“钱!”表姐嗓子劈了,“住院要交押金!五千块!你先拿五千块出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妈住院,押金让我交?”
“我妈在你家病了八年!底子早被你家人掏空了!”表姐理直气壮,“现在住院了,你不该负责?”
大表哥掐了烟走过来,语气比电话里软多了:“东子,你先拿五千,回头我还你。”
“回头?”我看着他的手,“你兜里那张卡,五百万,回头?”
大表哥脸一僵。
表姐又喊起来:“那钱是妈的!不能动!”
“所以你们拿着五百万,让我掏五千?”在门框上,“表姐,你这账算得比猴都精。”
二表哥终于抬起头,嚅嗫着说:“东子,要不你先借一下,我们真没带钱……”
“建军!”大表哥瞪他一眼。
我看着他仨,忽然觉得特没劲。
“等着。”
我转身进屋,从鞋柜上拿起那沓账单,走回门口,拍在表姐手里。
“这什么?”
“八年的账。”我说,“医药费、营养费、护理费,一笔笔都对得上。总数我算过了,三十七万六。零头抹了,算三十七万。”
表姐愣了。
大表哥脸色变了:“孟东,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咱们先把旧账清了,再谈新账。”我指着那沓纸,“三十七万,现金转账都行。到账之后,你妈再住院,该摊多少我出多少。”
“放屁!”表姐把账单摔地上,“我妈养你八年,你还倒过来要钱?!”
“养我?”我弯腰把账单捡起来,“你搞错了,是我妈养她八年。我妈上班的时候,她在家看电视。我妈退休了,她在家指挥我妈做饭。这叫养我?”
大表哥往前走了一步:“东子,你别过分。”
“过分?”我把账单拍回他口,“八年前你把人赶出来,过不过分?八年里你一分钱没掏,过不过分?今天拿了五百万,反过来让我掏住院费,过不过分?”
大表哥接住账单,低头看了一眼。
表姐还要吵,被我抬手止住。
“三条路。”我伸出三手指,“第一,把三十七万结了,以后逢年过节我该叫妈还叫妈,住院该看还看。第二,这账我明天就去法院立个案,顺便把八年前那段视频发网上,让大伙评评理。第三——”
我顿了顿。
“现在转身,下楼,该嘛嘛去。你妈住院押金,从五百万里出。没钱就卖房子,没房子就卖车。那是你妈,不是我妈。”
楼道里安静了。
表姐瞪着我,脯剧烈起伏。大表哥翻着手里的账单,越翻脸色越难看。二表哥退到楼梯口,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我数三个数。”我说。
“一。”
没人动。
“二。”
表姐张嘴想骂,被大表哥拽住。
“三。”
我往后退一步,手搭在门把手上。
大表哥抬起头,眼神复杂:“这账,我们回去商量。”
“商量多久?”我问。
“三天。”
“一天。”我说,“明天这个时候,钱不到账,视频上网。法院那边我也熟,立案很快。”
不等他回话,我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表姐压低声音的咒骂,大表哥的呵斥,二表哥的叹气。脚步声渐行渐下,最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