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累了，也是真的。
我不怪他们。
我只怪我自己命太硬了。
医院都说我没救了，我怎么就又活过来了呢。
我怎么还不去死。
上铺的弟弟还没有睡，他突然小声说了句：
“哥，对不起。”
“我会拼命读书的。”
对不起什么呢？
对不起偷了钱，还是对不起在医院说不认识我？
或许都有吧。
不知道刚才隔壁房里爸妈的对话他是不是也听到了。
爸爸妈妈，既然你们累了，那我走。
小北，你要争气。
哥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爸爸回来以后，情况并不好，总是冷得全身发抖。
“冷……冷……”
他裹着两层被子，牙齿还在打颤。
“老庄，你忍忍，我去给你灌个热水袋。”
妈妈说着就往厨房跑。
“妈，我来吧。”
我站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
灌好热水袋，我赶紧拿去给爸爸。
许是走得太急，到爸爸床前时，我一个踉跄没站稳。
慌乱之中手用力一抓，把热水袋的塞子挤掉了。
滚烫的开水流到了爸爸用来做透析管的左手臂上。
“啊！”
一声尖叫响了起来。
爸爸疼得从床上滚了下来，整张脸没了血色。
手臂上迅速起了无数个水泡，皮肤被烫的通红，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了。
“老庄，你怎么样！”
妈妈疯了一样冲过来，看到爸爸的手臂。
接着她猛的推开我，力气大的让我站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
“庄南，你是来讨债的吗？”
“你偷钱不够，现在还要烫死你爸吗？！”
“滚！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我看着我妈，她眼睛里都是恨，再无往的温情。
以前妈妈对我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我摔倒。
可她刚才完全没有顾忌我的短腿，那么用力的把我推开。
既然妈妈让我滚，我就滚吧。
我一瘸一拐的出了门，走了很远很远，直到腿被假肢磨的生疼。
这一块台阶坐下，发现旁边墙上有一处不显眼的红色油漆，上面写着：
煤窑急招，结五百，生死勿论。
生死勿论。
我看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妈妈突然给我打电话，说爸爸因为烫伤，伤口感染引发了并发症。
现在突发心衰，被推进了ICU。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表情严肃，
“病人情况很危险，必须马上手术。
去交五万块钱。”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如果钱交不上，我们只能放弃治疗，家属准备后事吧。”
五万。
听到这个数字，妈妈瘫坐在地上，嘴里小声说着：
“五万！我去哪里弄五万？”
她哭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我。
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打我骂我。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然后，她跪着，一点一点向我爬了过来。
她抓着我的手，冰凉的手指死死扣着我的手腕。
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小南……”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那药……你那瓶进口药还有没有？”
“能不能退了？去求求药店，哪怕退几千块也好啊。”
“你爸他等不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