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冲出封灵之门的刹那,整座山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厚重的石门轰然闭合,表面的诡异纹路迅速黯淡,彻底沦为一块普通的巨石。
身后弥漫百年的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灰蒙蒙的天空被阳光撕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线倾泻而下,洒在荒芜的山林间。阴冷刺骨的气息荡然无存,林间传来久违的鸟鸣,枯黄的草木抽出新芽,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百年回响,终于彻底终结。
我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紧绷了整整十年的神经瞬间松弛,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尘土里。
我终究还是没能把妹妹带回来。
她用自己最后的执念,代替我成为了封印的核心,将万灵怨体彻底净化,也将自己永远留在了那座黑暗的山腹之中。她用生命完成了最后的守护,也解开了我纠缠十年的心魔。
叶童蹲下身,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沈默,别难过,她不是消失了,她是变成了光,守住了所有的安宁,也守住了你。”
钟雅早已泣不成声,手里的仪器屏幕上,所有异常信号全部归零,只剩下一条平稳的直线,那是安全的证明,却也是我们心中最痛的印记。她紧紧咬着嘴唇,再也没有了往的跳脱,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心疼。
李建国沉默地站在一旁,身姿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常年萦绕的戾气。他手臂上的图腾纹身彻底淡去,那些被执念灼伤的痕迹再也不会发烫,折磨他十几年的幸存者内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经历过生死离别,比任何人都懂这种剜心之痛,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守在一旁,为我们挡住所有可能的危险。
守林老人缓缓走到我面前,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他深深躬身,对着我,也对着封灵山的方向,行了一个最郑重的礼。
“百年使命,终于完成。我守了一辈子的路,等了一辈子的人,终究没有辜负先人的嘱托。”
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白瞳之中闪烁着最后的微光,声音越来越轻:“妹的执念不会消散,她会一直陪着你,这一次,再也没有痛苦,只有温暖。别活在过去,好好活下去,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话音落下,老人彻底化作点点白光,随风飘散,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封灵山的威胁,彻彻底底地成为了过去。
我们四人沉默地走下山,一路无话。山林间的气息早已恢复正常,再也没有死气,没有幻影,没有撕心裂肺的回响,可我们的心,却依旧沉甸甸的。
回到越野车上,钟雅下意识打开本地新闻,所有频道都在紧急播报——笼罩山区数的异常气象彻底消失,封锁的道路全面恢复通行,历年遗留的失踪悬案正式结案,一切都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没有人知道,在那座深山之中,我们经历了怎样的绝望与挣扎,又是怎样守住了这人间安宁。
车子缓缓驶离山区,驶入繁华的城市街道,霓虹灯火闪烁,车水马龙喧嚣,与刚刚经历的生死绝境相比,恍如隔世。
我缓缓摸出口的粉色兔子发卡,它早已不再发光,却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温热,像是妹妹残留的温度,安稳地躺在我的手心。
就在这时,发卡轻轻一颤。
一段极其微弱、极其温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飘进我的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轻声呢喃——
“哥,我很好,别想我,好好生活。”
我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眶里再次泛起泪光,这一次,却不是悲伤,而是释然。
她还在。
她没有离开。
她以另一种方式,永远陪在了我的身边。
叶童看着我微微变化的神情,瞬间明白了什么,轻轻点头,眼中带着欣慰:“执念不散,回响不灭。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轮回,而是温暖的陪伴。”
我紧紧握住发卡,将它贴在口,心中那道堵了十年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下。
十年追寻,十年愧疚,十年挣扎。
从林家老宅的绝望呼救,到黑石村的温柔告别,再到封灵山的自我牺牲,妹妹用她的方式,教会我放下,教会我释然,教会我与过往和解。
窗外的阳光洒进车内,落在我的手上,温暖而耀眼。
那些黑暗的过往,终究被光明驱散。
那些痛苦的回响,终究被温柔替代。
我知道,我的人生,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