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凉,办公室里的空气弥漫着一种轻易的属于周末前期的微醺感,键盘的敲击声也变得稀疏。
这时候,邻座的设计师张丽“嗖”地一下滑着椅子凑了过来,胳膊肘“砰”地碰了苏暖阳一下:“喂,周末有啥安排没?不会又要宅在夏佳佳那美容院吧?”
苏暖阳还没来得及答话,张丽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放低了声音:“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个大新闻,就是那个新来的坐的那个位置,以前的行政总监,陈总监你还记得吧?”
“嗯。”苏暖阳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她下个月要结婚啦,听说跟她结婚的对象比她大二十多岁呢,据说是身价上亿大老板。”
“二十多岁?”苏暖阳的表情里写满了惊讶。
“是啊,而且大家都说啊,是那个男人让她辞的职,叫她不用上班啦,他给他钱花。”张丽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苏暖阳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吗?”苏暖阳声音出来比自己想象的平淡,脑海很快闪过陈总监离职收拾东西那天。
张丽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令人艳羡不已的话语,苏暖阳却怎么也听不进去了。
心里那点感慨就像一颗糖丢进水里慢慢融化,并不激烈。
她忽然觉得周围的人好像都陆续登上那道如时光疾驰的列车,车厢里蜂拥得挤进那去谈恋爱,结婚,生儿育女的人,他们每一个小站都清清楚楚,每一段旅程都稳稳当当、毫不犹豫。而窗外未上车的人,渐渐成了站台上孤零零的标点。
“真令人羡慕的爱情。”张丽不免感慨道。
最后苏暖阳也只是顺着气氛轻轻的应了这么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张丽得到了分享的满足,又闲聊了两句,便哼着歌转回去收拾包包了。
苏暖阳便继续坐在办公桌策划着接下来的设计内容。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灯就一盏一盏的按下去。最后只剩下她头顶上的一小片惨白的光笼罩她和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地轻轻一震。屏幕亮起,是陆沉舟发来的微信。信息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清晰的车窗玻璃—隐约能看见她公司大楼的轮廓的图片。
苏暖阳瞅了瞅时间,脸上瞬间露出窘迫的表情。
“哎呀,我怎么把和陆沉舟吃饭这事儿给忘了!苏暖阳!”苏暖阳内心充满了焦急。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陆沉舟发来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一直打着圈。
这时手机又跳出一条信息:“忙完了告诉我,我先在你公司楼下等你,—微笑表情包。”
当看她发来新消息内容时,苏暖阳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些,思索片刻发送:“好,谢谢,我这边也快了—加了一个谢谢的卡通表情动图。”
苏暖阳吐了口气,耸了耸肩膀。随后她便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动作不再像之前那么慢吞吞的,关上电脑,整理文件,把铅笔回笔筒……
苏暖阳下楼,一眼就看到了他。
可她的脚步忽然就像被胶水黏在了原地,她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眼前陆沉舟打着双闪的红色跑车,在黄昏的暮色里,就像一枚燃烧的炭,灼灼地停在路边。
这似乎和苏暖阳脑子里预设的画面有点不太一样。
苏暖阳脸颊毫无征兆的发热了起来,低下了头,看到自己身上这条简单甚至随意的的裙子,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素得有些过分了她有些局促的捏了捏裙角,指尖有点凉。
随即苏暖阳吸了一口气,面带微笑得朝那团燃烧的红色走去。鞋跟敲击着地面的声音,被那低沉的引引擎轰鸣声所掩盖。
她走到汽车后门处,她伸出右手紧紧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然而车门依然紧闭如初。苏暖阳不禁心生疑惑,这时主驾驶上的陆沉舟摇下车窗,转过脸光线从挡风玻璃的斜切进来
“后面有些模型和资料助理一直没来得及收拾,坐前面副驾驶吧。”陆沉舟很温和的说道。
稍作停顿后,他又补充一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目光已经转回了前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不催促。
“好。”说完,苏暖阳走向副驾驶的车窗前。
车内原本静止的空气开始微微流动起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昂贵皮革气息以及车内特有的松香味扑面而来。她小心翼翼地弯下腰钻进车里,这股很淡,很清澈的味道轻轻将苏暖阳包裹着。
此时车里的陆沉舟正微微的侧着头专注地调节着车内的后视镜。透过眼角的余光,她瞥见了一张线条分明、轮廓深邃的侧脸。
只见对方身着极为合身的定制款黑色西装,西装的领口处紧紧扣着一颗纽扣,而藏于其内的暗红色衬衫却从那严谨的边缘下悄然蔓延,像极了暗夜里一处尚未熄灭的炭火,与整辆车融为一体,低调隐秘,散发着持续的热度。
座椅比苏暖阳想象的更贴合身体,她有些局促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安全带被拉出来,发出流畅的咔嚓声,咔嗒。
“不好意思,让你等很久了!”苏暖阳轻声说道,但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这声道歉竟如此轻柔无力。
“怎么会,你能有空和我去吃晚餐,我高兴得都还来不及。”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接着,他俯下身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地接过苏暖阳手中那个并不沉重的手提包。侧身把包放后座的瞬间,清新而凛冽的香气再次钻进了苏暖阳的鼻腔,让她不禁有些心慌意乱。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紧握方向盘的另一只手上,修长白皙、骨骼分明。苏暖阳不免内心感慨道:“我去,这哪是苏泽田口中捡饼的那位小屁孩啊……”
陆沉舟似乎感受到了苏暖阳的目光,他并没有立即转过头来,而是嘴角再次泛起一丝极细微却又带着几分了然于心的笑意。然后,他用低沉温柔的嗓音轻声问道:“冷不冷?你要是觉得冷,我把空调调高点。”
听到这话,苏暖阳赶紧摇了摇头,声音略带沙哑地回答道:“不冷的……”然而事实上,声音是闷在喉咙里不冷,脸上则烫的十分厉害。
路旁的梧桐枝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洒下了细碎的光影,落在盛世的车窗上。
车缓缓停稳,两人相继推开了车门。而陆沉舟则是快速下了车,绕过车头,迅速走到了另一侧。
苏暖阳刚好抬起头,目光便与他碰上了。陆沉舟扶着车门的左手自自然的抬在车门框下,顶一个恰好的高度护住她的头顶,腕表在袖口下闪着极大的光,然后轻轻俯身,右手便停在了她的面前,掌心向上,像接住一片羽毛,那样慎重。
苏暖阳的指尖轻轻的搭在他的掌心上,微凉,随即传来的是“当心脚下”的低声提醒。直到她完全站稳,他的手掌才像完成某种仪式般缓缓撤离。
空气里残留着些许温度,彼此触摸过的皮肤微微发烫,像被阳光晒过的丝绸一样。
关上车门,动作很利落,从停车到餐厅门口不过十几步,陆沉舟却很自然的走到她的身侧,略靠前半步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引导的姿态。
电梯门缓缓合上,柔和的灯光倾泻而下,两人在轿厢内相对而坐。此时,桌上的微信信息提示音此起彼伏。苏暖阳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苏泽田发来的消息:“姐,晚上能不能悄悄给我带点好吃的来医院呀?亲,不想吃太清淡了!我想吃好吃的,住院部 2楼 206床等你哦—后加三个爱你的表情包。”
苏暖阳正看着,陆沉舟随口问道:“怎么了?工作上的事儿?”
“不是啦,我弟弟,嗯……”
苏暖阳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他在医院吃不惯营养餐,想让我带份晚餐去看他。”
陆沉舟下意识地看了看她递过来的手机,眉毛微微一皱:“你弟怎么了?嗯…怎么在医院?”
“他在学校不小心摔骨折了,不过没啥大碍,就是轻微骨折,再观察几天就好啦。”苏暖阳耐心地解释道。
“这样啊。”他点点头,神情轻松了一些,随即很自然地说:“行啊,他想吃啥,咱们给他打包一份,多挑点清淡的鱼肉、青菜啥的带过去。”
“嗯。” 苏暖阳轻声回应着,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喜悦之情。她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餐厅飘荡着悠扬而欢快的钢琴曲,空气中弥漫佳肴散发出的诱人香气。
等待上菜的间隙,陆沉舟绅士地卷起了自己的衬衫袖口,伸手将放在桌子中央那一摞精致的餐具,小心翼翼地取出,摆放在了苏暖阳和他各自的面前。接着,他熟练地拿起茶壶,先是用滚烫的热水在两只小巧玲珑的茶杯上轻轻浇灌一番,随后再将多余的热水倒入一旁准备好的小碗中。最后,他才将温度适中、清香四溢的茶水缓缓注入杯中,动作轻柔且细腻,这动作宛如一位细心呵护艺术品的艺术家般专注。完成这些后,陆沉舟微笑着将其中一杯茶轻轻推向苏暖阳,眼神中充满了关怀之意。
“谢谢。”苏暖阳有些尴尬的说道。
没多久,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品便接二连三地被端上了餐桌,浓郁的香味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令人垂涎欲滴。这时,只见陆沉舟稍微侧了一下身子,率先动手打开了摆在桌面上的打包盒。
他手法娴熟地将桌上那几道相对较为清淡可口的菜肴依次夹入包装盒内。
苏暖阳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此时,陆沉舟已沉稳地接过另外两个空的饭盒,继而开始往里面装填食物。他的每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之感。片刻,两份精心包装的饭菜便映入眼帘,不仅分量足够,而且摆放得整齐有致。最终,他还用一细长的塑料绳敏捷地在两个饭盒外系上了一个精致的十字结。
“这是?”苏暖阳有些疑惑。
他低头把那两份打好包的盒子轻轻地推到她面前,没有看她。“这是给你弟弟打包的肉豆腐,和葱油鸡。”
苏暖阳脸上似乎有些惊讶。
陆沉舟察觉到她的目光,补充道:“趁热乎打包,我总不能把我们吃剩的东西打包给他吧?这也不符合打包规矩。”
“谢谢,麻烦你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穿过柔和的音乐。殊不知他的这句话就像是一股暖流流进苏暖阳的心头。
桌上的氛围似乎也因为这个打包的小曲,变得更加轻松愉悦。陆沉舟转过头,重新拿起筷子,目光扫视着满桌的美味佳肴,最后停留在那笼她多看了两眼的蒸蛋虾肉上。那虾肉呈现出淡淡的粉色,皮薄得像纸一样,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他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很自然地拿起了桌上的公筷子,却不是夹给她,而是将那整盆稳稳地端了起来,越过半张桌子,轻轻放在了苏暖阳触手可及的桌沿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打断他们刚开始的交谈,仿佛这只是餐桌布局一次理所当然的调整。
“你喜欢的,放你边上。”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再次如一道暖流般悄然流淌进她的心尖尖上。说完这句话后,陆沉舟便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夹起他自己面前的一块烧鹅,送进嘴里,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那虾肉安静地待在苏暖阳手边,热气缓缓升起,带着鲜甜的香气,也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被细心呵护的安心。
灯光洒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映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餐厅里的喧闹声似乎自动退到了远处,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还有他那融入生活细节中的、深沉的温柔。
似乎,他比她想象的要绅士,要温柔。相较于初次相亲时的印象以及之后在工作场合中的短暂接触,此刻的她,觉得离夏佳佳所说的那份礼物更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