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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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苏暖阳知道可以下楼啦,头顶的最后一盏光灯“滋”地一声熄灭,她麻溜地收拾好桌面,拎包起身,手机屏幕刚好亮起:陆沉舟的消息:“已到。”

走出写字楼旋转门,傍晚的热浪裹挟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城市的喧嚣瞬间充斥着耳朵,车流像黏糊糊的河,霓虹开始迫不及待地闪烁。

“苏暖阳。”

陆沉舟叫她。声音不大,却穿过嘈杂,清清楚楚地飘到她耳边。

她转头,陆沉舟就站在几步外的人行道上,浅灰色针织衫松松垮垮地套着,里面是简单的白 T,卡其裤卷了一道边,帆布鞋的边洗得发白,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提着两个小纸盒袋子。这和他早上那笔挺的衬衫西裤简直判若两人,身后便利店亮堂堂的白炽灯光,给他周身的轮廓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暖边。

“陆沉舟,你怎么换风格啦?”苏暖阳走过去,咧开嘴,笑了。

“咳咳,不好看吗?”陆沉舟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两杯热气腾腾的苹果肉桂茶,一杯塞进她微凉的手心,温柔地说:“喝口热茶,润润嗓子,温度正合适。”

“好看,谢谢!”苏暖阳满心欢喜地接过苹果肉桂茶。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那股温热瞬间顺着喉咙流淌而下,仿佛一股暖流直接涌进了胃部。她满意地点点头,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嗯……味道真不错呢。”

陆沉舟静静地凝视着她,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微微向上撇的嘴角以及那双不被人发现略显黯淡无光的眼眸之上。沉默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般,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并轻声说道:“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

“嗯嗯,好。”苏暖阳点点头,小声答应道。紧接着迅速登上了早已由陆沉舟打开车门等待多时的轿车。

整个车厢宛如一颗被夜色包裹的温馨胶囊,平稳而又快速地融入到城市川流不息的光影长河之中。

那股裹挟着油脂与野性的热气升腾起来,短暂地模糊了对面苏暖阳那张含笑的脸。

牛排的肉汁在舌尖爆开,苏暖阳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陆沉舟已经是第三次将目光投向腕上的手表了。

“陆沉舟,你晚上是不是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忙?”她咬了一口肋眼,嘴里含着食物,含含糊糊地问着,嘴角还沾了点肉汁。

陆沉舟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帮她擦掉嘴角的肉汁,手指下一秒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温柔地说:“没有,等下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

“嗯?”苏暖阳好奇地抬起头,看着他说话的样子。

柔和的灯光在玻璃杯上折出一圈暖晕,餐厅里低低的说话声像远处的海浪。陆沉舟倾身,指尖轻轻敲着瓷盘边缘,声音比杯里的水还要温柔:“趁热吃,等下才有精力去约会。”

她叉起最后一小块肉放进嘴里:“我吃好啦!快说,你要带我去哪里?”

陆沉舟向服务员招了招手,很快就递过来打包盒和账单,单手刷卡签字的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苏暖阳的手腕,好像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改变主意。

“等等,我的包——”

苏暖阳几乎来不及思考,脚步就已经不自觉地跟着他走了。

陆沉舟看着她娇小可爱的模样,低头笑了笑。那笑容浅浅的,却像一颗小石子掉进了她平静的心湖,泛起几圈小小的涟漪。他看着她,眼底有着她读不懂的、温柔而坚定的东西。

车刹住的瞬间,轮胎轻轻咬住地面,胎面的花纹与柏油路发出短促而温和的摩擦声,像是松开了最后一口气。

“啥!游乐园,陆沉舟!我们……”

苏暖阳话都没说完,陆沉舟就拽着她往门口冲去。

苏暖阳看着他那坚定的小眼神,差点被自己的笑声噎到:“游乐园?咱们都二十五六岁啦。”

“二十五六岁的大朋友。”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戏谑。

苏暖阳被他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掌心牵着的手突然变得热乎乎的,仿佛要把她的皮肤融化。

她抬头望向远处那片五彩斑斓、好似梦幻中漂浮的绚丽光团,那种属于成年人的、沉甸甸的疲惫感,竟然神奇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尖叫声、欢快的音乐声、棉花糖甜滋滋的味道,随着夜风轻轻地拂过她的身体。

“走吧,”陆沉舟说,“再晚的话,旋转木马都坐不了了。”

陆沉舟没有给她任何“追忆童年”或“重拾童心”的机会。停好车,买好票,入园,就像一条流水线似的。

买完票,陆沉舟指着不远处震耳欲聋、在巨大轨道上疯狂翻滚的钢铁巨兽,转头问她:“那个,敢不敢试试?”

苏暖阳抬头望着那几乎倒悬在夜空中的车厢,里面人影模糊,尖叫声撕裂空气。中那团郁结的闷气,突然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有啥不敢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还要高八度,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气势。

过山车开动的刹那,强烈的推背感把她紧紧地压在椅背上。攀升的速度慢得让人着急,她能看到底下缩小的霓虹灯河。紧接着,就是毫无征兆的、疯狂的下坠!风像凌厉的鞭子抽打在脸上,心脏猛地一缩,又被抛向高空,五脏六腑都好像挪了位置。周围的尖叫声汇聚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啊——!!!”

苏暖阳的声音沙哑,却痛快无比。

从过山车上下来,她腿有点发软,心跳快得像打鼓,但脑子里那片沉重的阴霾,居然真的被甩掉了一些。陆沉舟递过来一瓶水,她接过来仰头猛喝几口。

“慢点,还有下一个!”陆沉舟抹了把嘴角,指向更远处那排不断上下弹射的摇摇车……就这样,他们把那些的玩了个遍。

在海盗船升到最高点时,陆沉舟握住苏暖阳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的手。那燥而稳定的温度传来,奇妙地安抚了她瞬间腾空的恐慌。他们并肩坐在卡通造型的碰碰船上,在水道里笨拙地打转、碰撞,水花溅湿了额发和衣角,苏暖阳看着平时总是一本正经的陆沉舟,头发乱蓬蓬的, T 恤也湿了一大片,却笑得像个顽皮的孩子,她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直到肚子都笑疼了。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喧闹的音乐,耀眼的灯光,孩子们奔跑的身影,爆米花的香气,冰淇淋融化在指尖的黏糊……所有的感官都被简单而强烈的快乐填满,她忘记了今天在公司里发生的所有不开心的事情。

最后,他们相拥着站在了那座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下。

音乐好像飘远了,周围的喧闹声也渐渐安静下来。苏暖阳抬头看着,心跳在坐完过山车的疯狂后,反而慢慢平稳了。

“还有这个。”陆沉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轿厢门缓缓打开,工作人员微笑着示意他们进去。空间比记忆中老式摩天轮的格子大了一些,四周是净透明的玻璃,中间有一张小长椅。门被轻轻合上,将外面的声音和光线稍稍隔开。

不一会儿,城市便在脚下慢慢展开。密集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勾勒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街道,车水马龙变成了流动的光点。除了轿厢轻微的机械运作声和他们两人轻柔的呼吸声,世界仿佛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摩天轮越升越高,苏暖阳紧紧抓着长椅边缘,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看外面。”陆沉舟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苏暖阳转过脸,看着玻璃外的城市正碎成一片一片的、摇晃的星海,突然感觉眼眶有点发热,忍不住赞叹:“真好看~”

她眼睛比远处的霓虹还亮,随后她掏出手机给陆沉舟:“你帮我拍几张照,好不好?”

陆沉舟点点头举起手机,屏幕里盛着她的笑和整个城市倾斜的灯火。

“看那里。”陆沉舟轻声说。

苏暖阳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玻璃,微微一怔,殊不知倒影里,他们的目光在玻璃上相遇。

摩天轮无声地向上滑行,像被光托着,要把他们送往夜的更深处。

即将抵达最高点时,苏暖阳凑过来看照片,发梢轻轻擦过他下颌,陆沉舟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她,深邃的眼眸穿过她姣好的面容。空气中弥漫着棉花糖残留的甜蜜香气,和他身上淡淡的、清新的气息。

“陆沉舟……” 苏暖阳抬起眼,轻启朱,欲言又止,仿佛怕打破这一刻难得的宁静氛围一般。终于,她还是鼓起勇气,忽然凑近陆沉舟耳畔将心中埋藏已久的话说了出来:”你真好看。”

这句话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短暂却耀眼夺目,直直地击中了陆沉舟的心窝。

空中轿厢微微一顿,悬在城市的脉搏之上。

就在这短暂的、被世界遗忘的瞬间,苏暖阳想都没想,就踮起脚尖,侧过脸,将她的唇印在了陆沉舟的脸上。

气息拂过陆沉舟颈侧,他心口像被这轻软的唇给烫了一下,热流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喉咙里发出一个低低的“嗯”字。

尾音未落,苏暖阳下一秒,就完全贴到了陆沉舟可爱的唇瓣上,是甜甜的、软软的;一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意涌来,苏暖阳仿佛含住了一块被阳光吻过的暖玉,内里流淌着炽热的熔岩。

她的睫毛在陆沉舟脸上轻轻扫过时,像两片受惊的小翅膀。俩人那一小簇跳动的火焰,带着灼人的温度,几乎要将陆沉舟的理智熔成一滩蜜。

他们的呼吸在这一刻交织、互换,彼此尝到了风、夜色,还有彼此身体里的那味甜,那是带着发酵果酒般的微醺感的甜。

接着,陆沉舟下意识地伸出手,温柔地轻抚着她柔软得像最娇嫩的玫瑰花瓣覆着温热的果冻的脸,越触碰,俩人心里是越沸腾…

曾经,苏暖阳经历过一段痛苦的恋情,但如今回首往事,那些过往并未阻碍她前行的脚步。相反,它们犹如锤炼她心灵的重锤,使她愈发坚毅果敢。而眼前这位仿若艺术品的男子,以实际行动昭示:爱情依旧美好。正因为如此,苏暖阳才会情不自禁地爱上陆沉舟,全心全意地投身于这段新的感情之中……

摩天轮徐徐降落,再度融入那串闪耀项链的轨迹,城市的喧闹与光影,也缓缓回归这静谧的小天地。

晚风轻轻吹过,苏暖阳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棉花糖香味。回家路上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两人紧握的手仿佛成了一个温暖的支点,摇啊摇,晃啊晃,把回家的这条普通小路,变成了一条充满甜蜜的快乐轨道。

陆沉舟手上拿着一个大大的毛绒兔子玩偶,这可是他们在游乐园的战利品,粉色的长耳朵从他的臂弯里垂下来。

“到家了。”她开心地说,声音中透着游乐园喧闹过后特有的轻柔。

“嗯嗯”陆沉舟把玩偶递过去。在交接的瞬间,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好像又被一股微弱的电流击中。

她抱着兔子,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仿佛还装着过山车俯冲时的风,和旋转木马旋转时的光影。

沉默了几秒。那是一种轻松的、满足的、收获满满的沉默。

“那个……”她先开了口,声音从绒毛中传出来,有点闷,却格外温柔,“今天,我真的好开心。”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平静而温和,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珍贵的礼物。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没吓到你就好。”

“喂!”她笑着反驳,脸却不自觉地往兔子后面又缩了缩,“我那是兴奋……”

“嗯,我知道。”他很配合,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是你开心的样子。”

夜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吹乱了她的碎发。她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兔子的耳朵。

““嗯嗯……”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久都没有这么……像孩子一样开心过了。啥都不用想,就光笑,光叫,光……”她稍微顿了一下,“和你在一起。”

最后四个字说得特别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

陆沉舟的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原本白皙的耳垂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就像是熟透的苹果一般诱人。而那些如水般汹涌澎湃的话语,诸如”我也是””我更开心””更开心你喜欢我……”之类的言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扼住了咽喉似的,戛然而止。最终,它们都化作了一句轻柔且真挚无比的:”能让你开心,便是今最为重要之事。”

紧接着,只见他缓缓向后退去一小步,恰到好处地为她腾出足够宽敞的开门空间,同时亦巧妙地与她保持着一种既安全又不失礼节的微妙距离感。

“早点休息。”陆沉舟柔声叮嘱道,目光之中满含关切之意,”今天走了那么多路呢。”

“你也是。”她一边应和着,一边从包里摸索出一串小巧玲珑的钥匙,随着轻微的晃动声响起,那串钥匙相互撞击所产生的清脆声响便在空气中回荡开来。

“开车注意安全。”她抬起头,美眸流转间尽是温柔缱绻之色。

“好,我明天来准时接你。”陆沉舟嘴角含笑,眼眸深处闪烁着点点光芒,宛如夜空中璀璨夺目的星辰。

“嗯嗯,好,那……晚安喽。”苏暖阳将手中的钥匙轻轻入门锁的孔洞内,并顺时针方向旋转一圈,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咔嚓”声传来,房门应声而开。

“晚安。”陆沉舟压低嗓音,犹如一阵春风拂过耳畔般轻声呢喃道。

门缓缓地打开了,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一股清泉般流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那明亮而柔和的灯光像是一道金色的洪流,从门缝中倾泻而下,在地面上勾勒出一片耀眼夺目的光影。

苏暖阳静静地伫立在这片光与影交织的边缘地带,宛如一朵盛开在晨曦中的花朵,娇艳欲滴却又带着几分淡淡的忧伤。她轻轻地转过头来,目光恰好与陆沉舟交汇在一起。

他依旧稳稳当当地站立在门口,嘴角微微上扬,再次向她绽放出那个熟悉而迷人的微笑。

苏暖阳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迈着轻盈的步伐踏进了房间。紧接着,一阵轻微的“咔哒”声响彻耳畔——门锁合上的声音。

“沓-沓-沓…”“陆沉舟的脚步声很轻,像一种踌躇的抚摸,拂过地面。随着距离的拉远,它也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那扇紧闭的房门背后,苏暖阳正开心地贴在那冷冰冰硬邦邦的门板上。在这朦朦胧胧的昏黄色调下,苏暖阳那双漂亮迷人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涩与不安。

她轻轻颤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划过自己粉嫩的嘴唇,脑海里不停地闪现出摩天轮最顶上他俩那热烈而温柔的吻。那种暖洋洋又细腻腻的感觉,让她的心又像小鹿一样蹦蹦跳跳的,甚至连耳朵都好像要烧起来了。

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她小心翼翼地将房门稍稍推开一道缝隙,想要看看外面是否还有他的身影。可是,当她看到空荡荡的走廊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失落感——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踪迹,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他淡淡的味道。

她迅速用力关上房门,然后转过身来,毫不犹豫地将滚烫的脸颊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试图借此冷却一下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尽管如此,她还是无法抑制住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形成一个大大的笑容。

最后,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兔子,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但即使这样,从她手指间依然传出一阵轻微的、如同蚊子哼哼般的笑声。

原来喜欢,是可以情不自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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