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了护工的皮鞋声。
“嗒”
“嗒”
“嗒”
这次的声音和之前不同,更急,更快,像是小跑。而且不止一个——至少有三个脚步声,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太平间汇聚而来。
林寻的稳定值已经跌到了30,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了黑色的斑点,像墨水滴进清水般扩散。
他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手机从手中滑落,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天花板,在布满水渍的天花板上投出一个晃动的光斑。
冷藏柜的柜门完全打开了,不是一扇,而是所有。
三十六扇柜门同时缓缓开启,发出整齐划一的铰链转动声。白色的冷气从每个柜子里涌出,迅速填满了整个太平间。气温骤降,林寻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睫毛上结了霜。
在翻滚的冷气中,他看到了柜子里的东西。
不是尸体。
或者说,不全是。
有的柜子里是空的,只有一层冰霜。有的放着一些杂物——旧病历本、生锈的手术器械、破损的护士帽。
而在第36号柜,那个最初打开的柜子里,躺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
木盒大约鞋盒大小,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深色木材,表面有精致的雕花,但被灰尘覆盖得模糊不清。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冷藏柜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护工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林寻能听到他们在门外停下的声音,能听到金属担架放在地上的碰撞声,能听到——一种低沉的、仿佛从腔深处发出的嗡鸣声,像是某种非人的语言。
他咬紧牙关,用最后一点力气爬向冷藏柜。手指冻得发麻,几乎失去知觉。在稳定值跌到15的时候,他终于够到了木盒。
指尖触碰到木盒的瞬间——
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这个太平间里。他手里拿着木盒,表情悲伤而决绝。他把木盒放进36号冷藏柜,轻轻关上柜门,然后靠在柜门上,肩膀微微颤抖。
画面一转,男人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手里攥着半张纸——正是那张遗愿清单。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写下“看一次出”“送还旧照片”,然后笔从指间滑落。
周正。
这个男人就是周正。
记忆结束,林寻的稳定值跌到了10。视野已经模糊了一半,他只能凭着本能打开木盒。盒盖很轻,里面没有锁。盒子里铺着一层褪色的红绒布,布上放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上面是一对年轻男女,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男的穿着中山装,眉眼和周正记忆里年轻时一模一样;女的穿着碎花连衣裙,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很甜。两人的手牵在一起,背景里能看到医院的老楼。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1965年秋,于晚晴摄于院中。愿此生相守,不离不弃。——周正”
晚晴。
这是周正妻子的名字。
林寻刚想仔细看,太平间的门就被撞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直接撞开。金属门板变形、扭曲,轰然倒地。三个护工站在门口,他们的脸在冷气中显得更加诡异——五官像是融化的蜡,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裂开到一个非人的弧度。
他们的手里不是担架,而是——
手术刀。
长长的、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
护工朝着林寻走来,动作机械但迅速。林寻想站起来,但双腿发软,稳定值只剩5。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手术刀越来越近,看着护工空洞的眼睛锁定他,看着死亡以这种最冰冷的方式降临。
“林寻!往这边跑!”苏晚的声音穿透雾气。
林寻猛地回神,才发现太平间的侧墙——那面他以为是实心砖墙的地方——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暗门。
苏晚站在门里,手里举着一个灭火器,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刚才显然用了某种方法,可能是她的规则破译能力,找到了这个隐藏出口。
林寻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起来,抓起木盒和照片,踉跄着冲向暗门。护工的手术刀擦着他的后背划过,病号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刺痛感。但他没停下,扑进了暗门。
苏晚立刻关上暗门——那居然是一面可以旋转的墙体,关上后严丝合缝,从太平间那边看就是一堵普通的墙。两人顺着狭窄的通道跑了十几米,推开另一端的门,回到了护士站。
门在身后关上,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寻的稳定值只剩3,屏幕上的红字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视野已经完全模糊,他只能看到苏晚模糊的身影在面前晃动。
“给。”苏晚递过一瓶生理盐水——不知她从哪找到的,“快喝。”
林寻接过,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手环稳定值缓缓回升:5…8…12…最终停在15,不再下跌,但依然在危险区。
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是冷汗,也是太平间冷气凝结的水珠。病号服贴在身上,冰冷黏腻。后背的伤口辣地疼,但好在不深,只是皮外伤。
“我就知道你会冲动。”苏晚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无奈和后怕,“这医院的每一个区域都有隐藏规则。太平间是第一的绝对禁区,你刚才差点就交代在那了。”
林寻苦笑,举起手里的东西。“但我拿到了这个。”
木盒和照片。
苏晚接过去,两人凑近看。照片上的男女笑容灿烂,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和真诚透过泛黄的相纸依然清晰。
背面“周正”和“晚晴”的名字,还有那句“愿此生相守,不离不弃”,让这张照片沉甸甸的。
“阿正,晚晴……”苏晚喃喃道,“这应该就是周正医生和他的妻子。这张照片,就是清单上要送还的旧照片。”
她翻过照片,仔细检查。“照片是1965年拍的,距离现在……五十多年了。周正医生如果还活着,应该已经八十多岁。但他在十年前就病逝了。那么他要送还给谁?晚晴如果还活着,也该是八十岁多岁的老人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至少,他们找到了第一件关键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