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裹挟着热浪从门缝涌入，停尸房温度骤升。
几个实习生吓得尖叫着冲向门口，沈姝云也慌了神，本能地往封北辰身后躲。
封北辰再顾不上与莫雨昕对峙，抓起手边的白布裹住沈姝云，护着她冲向门外。
经过莫雨昕身边时，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仿佛这个跟了他六年、为他倾尽所有的妻子，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浓烟呛入咽喉，视线迅速模糊。
莫雨昕望着那两道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耳边恍惚响起多年前冰湖边的誓言：
“雨昕，这辈子我都会护着你。”
如今，他连回头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莫、莫小姐……我们怎么办？”
一个没来得及跑出去的实习生死死抓着她的胳膊，浑身发抖。
莫雨昕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强迫自己冷静。
她记得停尸房隔壁是值班室，里面应该备有消防器材。
“跟我来！”
她拽着实习生冲进值班室，果然在墙角发现叠放的棉被和灭火器。
迅速拧开水龙头浸湿棉被，她甩给实习生一条：
“裹紧！捂住口鼻，跟紧我！”
实习生手忙脚乱照做。
莫雨昕将自己裹进湿棉被，一手提灭火器，一手护住身旁颤抖的女孩，朝着浓烟滚滚的通道冲去。
热浪灼肤，浓烟障目，只能贴墙摸索前行。
直到冲出住院楼，两人瘫坐在空地上剧烈咳嗽，棉被已被火星灼出破洞，脸上尽是烟灰，手臂多处烫伤，但命总算保住了。
“姝云，有没有伤到哪里？”
不远处传来封北辰焦灼的询问。
莫雨昕抬眼，看见他正小心翼翼为沈姝云拍去身上的灰尘，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沈姝云靠在他怀中，眼泛泪光，轻轻摇头：“我没事……幸好有你在。”
封北辰松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
这时他才像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狼狈的莫雨昕，眉头顿时拧起：
“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刚才不知道跟紧吗？”
莫雨昕没理会，只将目光投向住院楼。
整栋楼已被烈焰吞噬，浓烟蔽，远处传来消防车尖啸的鸣笛。
空地上挤满逃出的伤员和医护人员，哭喊、咳嗽、呻吟声响成一片。
几个护士手忙脚乱地为伤员包扎，人手严重不足，急诊科的王大夫对着对讲机嘶声大喊：
“有没有能帮忙的医护？快过来！”
莫雨昕立即起身。
当年她随徐老赴地震灾区救援，处理外伤的经验远比在场多数人丰富。
她快步走到王大夫身旁，“我可以帮忙。
缝合包和消毒用品在哪？”
王大夫愣了下，认出她是“封太太”，但情势危急容不得多想，立刻指向旁边急救箱：
“在那边！有个病人动脉破裂，正缺人手！”
莫雨昕疾步过去，利落消毒双手，拾起缝合针线。
蹲跪在伤员身旁，她眼神专注，手指精准定位出血点，止血钳夹闭，穿针引线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怔怔看着，连咳嗽声都低了。
“纱布！”
莫雨昕头也未抬伸出手，旁人赶忙递上。
不过十分钟，血流不止的伤口已被完美缝合，伤员呼吸渐趋平稳。
“太厉害了……”有人喃喃感叹，“这手法比咱们科的老医生还稳！”
“刚才我还以为她是病人家属，没想到……”
王大夫抹了把汗，向莫雨昕投来感激的目光：“封太太，多亏您了！不然这病人怕是撑不住。”
莫雨昕摇头，已打开另一只急救箱：“先救人。
把重伤员集中到这边，轻伤者可自行初步消毒。”
“你，去库房把所有酒精绷带搬来；你，安抚病人情绪，告知救援已在路上。”
她指令清晰果断，众人受她影响，也迅速有序行动起来。
封北辰站在不远处，望着莫雨昕忙碌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恍。
记忆中的妻子总是围着厨房打转，说话轻声细语，见只蟑螂都要躲。
可此刻的她，衣衫沾满烟尘血迹，却如自带光芒，镇定、果决，令人无法移目。
但下一秒，离婚协议的冰冷、她方才的无视，又点燃了他心头怒火。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莫雨昕的胳膊：
“闹够了没？你连执业医师证都没有，在这儿充什么英雄？”
“出了医疗事故，你担得起吗？！”
莫雨昕手臂被他掐得生疼。
她用力掰开他手指，目光寒如深潭：
“封北辰，你是不是忘了。
我十八岁进国家研究所，师从徐老。”
“你至今在服用的肿瘤抑制药改良版，最初研发者就是我。”
她指向周围哀鸣的伤员，声音陡然抬高：“现在人命关天，你跟我谈资格证？证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你……”封北辰被堵得哑口无言，面色青白交加。
“封总，您这话确实欠考虑！”
王大夫正好搬着绷带回来，闻言立刻皱眉，“莫小姐的医术大家有目共睹，胜过多少持证医生！眼下救命要紧，哪还拘这些形式？”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是啊封总，封太太是在救人啊！”
“刚才要不是莫小姐，那动脉破裂的病人早没命了！”
封北辰脸上挂不住，神色愈发难看。
沈姝云见状轻拉他衣角，“北辰，王大夫说得对，先救人吧……我也来帮忙。”
封北辰看了看她，又瞥向四周不满的目光，只得冷哼一声松开手，转身去协调物资。
只是离开时，眼神仍不自觉瞟向莫雨昕——
她正给一位老人包扎伤口，唇角带着浅浅笑意。
那是他已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沈姝云盯着封北辰背影，又看了看莫雨昕，眼底阴鸷一闪而过。
她走到急救箱旁，拾起消毒棉片，模仿莫雨昕的样子为伤员清创，可手却不受控地发抖。
她平多在办公室，极少亲手处理外伤，眼前血肉模糊的景象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疼……您轻点……”伤员忍不住呻吟。
沈姝云手一颤，棉片掉落在地。
她慌乱去捡，却不慎碰触伤口，引得对方痛呼：
“不会弄就别勉强！换莫小姐来吧！”
旁边伤员也纷纷开口：“沈医生，要不您歇会儿？”
“莫小姐，能来帮我看看吗？”
沈姝云僵在原地，看着众人簇拥莫雨昕，无人再理会自己，脸色红白交加。
她死死攥拳，指甲深陷掌心。
当年要不是莫雨昕抢了她进国家研究所的名额，徐老看中的就该是她，现在被众人追捧的也该是她！
莫雨昕这个为了爱情放弃事业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出风头？
趁人不备，沈姝云闪身溜进尚未起火的库房。
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瓶透明的液体，眼中凶光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