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和字画,我可以提前拍照存证,那是物证。
可那棵桂花树……
那是我五岁生时,我爸抱着我,亲手种下的。
他说,等沁沁长大了,嫁人了,每年秋天闻到桂花香,就能想起爸爸。
现在,它被砍了。
连同我心里最后一丝对这个家的念想,一起被连拔起。
“沁沁,你快回来看看吧!再不回来,那房子都要被他们拆了!”王婶在电话那头都快急哭了。
“王婶,谢谢您。”
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
“您不用管了,让他们折腾。”
“东西扔了就扔了,树砍了就砍了。”
“没关系。”
“这……这怎么能没关系啊!”
“有关系的。”我说,“您帮我一个忙,用手机,帮我把院子里那些被扔出来的东西,还有被砍倒的树,都拍下来。”
“拍得清楚一点,然后发给我。”
王婶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了。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张浩,赵秀兰,张远山。
你们每扔一件我爸的东西,每毁掉一处我童年的记忆,都是在为你们自己的坟墓,添上一铲滚烫的土。
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当天下午,我就收到了王婶发来的照片。
院子里一片狼藉。
我爸视若珍宝的藏书被撕得粉碎,散落在泥水里。
他最得意的一幅书法作品,被当成了垫脚布,上面满是泥泞的脚印。
那棵比我还高的桂花树,横躺在院子中央,枝叶凋零,像一具无声的尸体。
我将每一张照片都保存了下来,分门别类,甚至加上了期和时间戳。
做完这一切,我拨通了我妈赵秀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沁沁啊,什么事?”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背景里还能听到麻将的碰撞声。
“你在哪?”我问。
“我……我在你王阿姨家打牌呢,有事吗?”她有些心虚。
“老宅里的东西,是你们让扔的吗?”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沁沁,你听妈说,那些东西又旧又破,留着也没用……”
“我爸种的桂花树,也是你们让砍的?”我打断她。
“是……是浩浩说挡了他房间的阳光,反正一棵树而已……”
“一棵树而已?”
我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秀秀,那是你丈夫亲手种的树。”
“你忘了吗?”
“沁沁!你怎么能直呼名字!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没教养了!”她恼羞成怒地尖叫起来。
“教养?”
“我爸尸骨未寒,你就带着我住进别的男人的家,这是你的教养吗?”
“你为了讨好他们父子,把我爸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拱手让人,这是你的教养吗?”
“你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爸的遗物当垃圾一样踩在脚下,把我们共同的回忆连砍断,还心安理得地在外面打麻将,这就是你的教养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地扎进她的心窝。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赵秀秀,我最后叫你一声妈。”
“从今天起,我叶沁,跟你再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