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着我几近崩溃的样子,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器官移植就能解决的问题。”
“毒素已经侵入了他的神经系统。”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维持他的生命体征,然后等待奇迹。”
奇迹。
多么渺茫,又多么讽刺的词。
我松开了手,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落在地。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不再是那个冷静报案的妻子。
也不是那个和恶婆婆对峙的斗士。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快要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妈妈。
电话一接通,听到她熟悉又担忧的声音,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蔓蔓,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宝宝出什么事了?”
我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我妈压抑着的,愤怒的抽气声。
“这个天的老虔婆!”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做!”
“蔓蔓,你别怕,你等着,妈马上过去!”
“孩子我来帮你带,你就在医院好好守着小毅!”
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那块堵着的巨石,好像被搬开了一点点。
亲人的支持,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我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我开始回想。
回想我和周毅从认识到结婚,这几年来的点点滴滴。
回想我和婆婆赵秀芳,每一次的相处和摩擦。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对我生了女儿这件事,从来没有给过一天的好脸色。
月子里,她嘴上说着照顾我,可做的饭菜,永远都是她自己爱吃的重油重盐。
我提过一次想吃清淡点,她就把筷子一摔。
“不吃拉倒!我辛辛苦苦伺候你,你还挑三拣四!”
“要不是看在我大孙子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
那时候,我以为她只是在说气话。
现在我才明白,在她心里,我和我的女儿,本就不是她的家人。
我们只是她用来延续周家香火的工具。
当工具没能生产出她想要的结果时,她就要用她自己的方式,来“修理”和“改造”。
那个所谓的“生子方”,就是她用来“修理”我的工具。
那碗淬了剧毒的汤,原本,是为我准备的。
是想让我喝下去,调理身体,好给她生一个孙子。
多么荒唐,多么可笑,又多么歹毒的想法。
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她甚至可能觉得,如果我死了,周毅就可以再娶一个,一个能生儿子的女人。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我从手机相册里,翻出我女儿的照片。
她才刚满月,眼睛像黑葡萄一样,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她那么小,那么软,那么可爱。
如果……
如果那天喝下汤的人是我,现在躺在里面不省人事的,就是我。
那我的女儿怎么办?
她会失去妈妈。
她会被她那个恶毒的,不知道会怎么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