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听见顾听白的惊呼声隐隐传来,望见裴昭的手臂将他揽入怀中。
他的马车越跑越快。
风灌进来,将他的鬓发吹散。
他听见她喊,“阿渡!你自己当心。”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冲出城门,失控般奔向荒野。
最终在一处山林边缘,前车堪堪停住。后车却一头扎进林间,车轮卡入沟壑,再难动弹。
裴昭跳下车,大步往后奔。
顾听白踉跄跟着,一把拽住她衣袖。
“阿昭,”他面色煞白,声音发颤,“我好疼。”
她脚步顿住,沈渡从倾覆的车中探出身来,望见这一幕。
暮色里,她立在两车之间,距离他不过二十步。顾听白攥着她的衣袖,她抬头看他,眉头紧蹙。
然后她转向沈渡。
“你留在此处,”她说,“我将听白送至安全之地,便回来接你。”
沈渡望着她,暮风拂过他散乱的鬓发,他没有问“万一你回不来呢”,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转身,顾听白被她护在身侧,步履匆匆,没有回头。
马蹄声渐渐远了。
沈渡倚着倾覆的车轮,望着那条她们离去的路。
林间起了风,吹动枯叶,沙沙地响。他将身子蜷紧了些,袖中那卷黄绫硌着心口,硬硬的。
他想,她大约是回不来了。
远处响起脚步声。
不是一人,是许多人。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树林。
黑衣人从四面涌出,甲胄无声,步履轻捷如夜行的豹。
她们将他围住,为首之人缓缓抬手,然后摘下了面罩。
月色落在那人眉目间。
她看着他,目光掠过他缠满白布的双手,掠过他膝上洇开的血迹,掠过他苍白如纸的脸。
“阿渡。”她说。
“本王来迟了。”
第7章
裴昭策马入城时,暮色已尽。
顾听白在她身后,气息微促,攥着她衣角的手却未曾松开。
她勒住缰绳。
“你先回府。”她回身,目光越过他,望向城外那片沉入黑暗的山林,“我回去接他。”
顾听白没有动。
“阿昭,”他轻声道,“宫中内侍方才来传,陛下已在麟德殿设宴,专候镇北王与赴宴诸臣。”
裴昭眉头微蹙。
“你我若此时折返城外,误了面圣的时辰……”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抗旨不遵,是什么罪,你比我清楚。”
裴昭攥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
她想起他说“我想去”时那双眼睛。
难得有光的眼睛。
她想起她答应他时,他怔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轻轻说“多谢夫人”。
他谢她。她准他赴宴,他谢她。
她让他独自困在荒野,他可会怨她?
顾听白望着她的侧脸。
月下,她的眉心拧成川字,目光沉沉落在城外方向,那匹战马不耐地打着响鼻,马蹄刨动尘土。
他轻轻叹了口气。
“沈渡他去边疆习过三个月规矩,到底是比从前稳重了。”他声音温软,“况这一月他在府中将养,身子已好了许多。林间虽荒僻,到底在京郊,不至有甚大碍。”
他顿了顿。
“倒是陛下那里,若因你我误了吉时,龙颜震怒,阖府上下……”
裴昭没有听完。
她松开缰绳,调转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