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
我妈在旁边扯了扯我的衣角,意思是别吭声。
从小到大,苏家的过年聚餐,座位是有讲究的。
大伯一家坐主桌,正中间。
二伯一家坐主桌,左边。
我们一家三口,坐角落的小桌子。
有一年我问我妈:“为什么我们不能坐大桌?”
我妈说:“你大伯出钱最多,让着点。”
出钱最多?
我爸借给他五万块让他起家。
从来没提过还。
过年的压岁钱也有讲究。
大伯母给苏瑶的孩子:两千。
给我:两百。
同一张桌子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红包厚薄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妈说:“你大伯母就那样,别往心里去。”
怎么不往心里去?
有一年过年,我穿了一件新买的羽绒服。
苏瑶看了一眼,笑了。
“这个牌子,打折的吧?”
大伯母接话:“念念,以后让你苏瑶姐带你买衣服。别自己乱买,穿出去让人笑话。”
我爸当时就坐在旁边。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喝酒。
一句话没说。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后座,看着我爸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白了好多。
那一刻我就发誓,一定要赚钱。
不是为了买LV。
是为了让我爸在那张桌子上,不用低头。
3.
大学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室内设计公司。
了三年,攒了一点经验,也攒了一些人脉。
第四年,我出来单了。
创业需要启动资金。
我找了所有能找的人。
银行贷款,朋友借款,自己的存款,勉强凑了三十万。
差十万。
我妈说:“要不找你大伯借?他做生意的,手头宽裕。”
我拨了大伯的电话。
“大伯,我想创业,能不能借我十万?给利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大伯母的声音传来了——她一定是在旁边听着。
“念念啊,不是大伯母说你,创业这种事不是谁都能的。你一个小姑娘,别折腾了。”
大伯的声音:“听你大伯母的,找个稳定工作比什么都强。”
十万。
我爸当年借给他五万。二十年前的五万。
他还不起。
我也没再问第二次。
最后是我闺蜜李薇借了我十万。
公司开起来了。
第一年亏。
第二年持平。
第三年,接了一个商业综合体的设计。
那个让我赚了第一桶金。
第四年,公司年营收做到了八百万。
四年。
从负债到年营收八百万。
但这些事,苏家没人知道。
我没跟任何亲戚说过。
因为当初我创业的时候,亲戚群里有过一段对话。
大伯母:“听说老三家的念念辞职了?要自己开公司?”
苏瑶:“就她?能开什么公司?”
二伯母:“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大伯母:“老三两口子也不管管,由着她折腾。”
大伯母:“将来赔了钱可别来找我们借。”
我爸截了图给我看。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你争口气。”
那是他第一次没说“算了”。
这四年来,我搬出了老家的小两居,在市中心租了办公室,手下有十二个设计师。
我爸妈知道我赚钱了,但不知道具体赚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