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十九,机场里人汹涌,充满了春节的喧嚣。
徐蔓推着行李车,走在父母中间。
她母亲还有点不敢相信,不时地小声问:“咱们就这么走了,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徐蔓戴着墨镜,语气轻松,“天塌不下来。”
她父亲则显得很兴奋,东张西望,像个好奇的孩子。
“我这辈子还没坐过飞机呢。”
徐蔓笑着挽住父亲的胳膊:“以后我每年都带你们出来玩。”
自从关掉手机后,徐蔓再也没有开过机。
她买了一个新的手机卡,装在备用机里,只告诉了父母和公司里最好的一个朋友。
那个叫周远航的男人,那一家子人,连同那个乌烟瘴气的微信群,都被她彻底隔绝在了那个关掉的手机里。
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飞机起飞时,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徐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国际机场。
一股混着大海咸味和花草芬芳的热浪扑面而来。
徐蔓帮父母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换上轻便的春装。
酒店的专车早已等在外面。
一路上,窗外是高大的椰子树和明媚的阳光,与家乡的萧瑟冬判若两重天。
“天呐,这儿真暖和。”她母亲不停地感叹。
入住酒店的海景套房,推开阳台的门,湛蓝的大海就在眼前铺展开来。
沙滩,海浪,帆船。
“真漂亮。”她父亲站在阳台上,看得出神。
徐蔓走过去,从后面抱住父母的肩膀。
“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徐蔓彻底放空了自己。
她没有去想周远航,没有去想刘玉梅,没有去想那些糟心事。
她只是专心致志地陪着父母。
带他们去南山寺,看一百零八米的海上观音。
带他们去天涯海角,在沙滩上捡贝壳。
带他们在第一市场吃最新鲜的海鲜,看父亲和母亲为了一只龙虾跟小贩讨价还价,笑得像个孩子。
大年三十晚上,他们没有看春晚。
酒店的私家沙滩上正在举办烟火晚会。
他们在沙滩上找了个躺椅,一人捧着一个冰镇的椰子。
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将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海风轻轻吹着,带着一丝暖意。
“真好啊。”她母亲靠在躺椅上,满足地叹了口气,“蔓蔓,这大概是妈这辈子,过得最舒坦的一个年了。”
徐蔓的父亲在一旁用力点头。
“以前过年,就是忙活。”他父亲说,“提前一个礼拜就要准备各种年货,大年三十从早上就在厨房里忙活到晚上,吃完饭还要收拾。年初一走亲戚,年初二你又要回婆家,一年到头,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徐蔓静静地听着。
是啊,以前的年,对母亲来说,就是一场劳役。
尤其是她结婚后,母亲准备的东西要分成三份。
一份自己家的,一份给她带回小家的,还有一份是精心挑选出来,让她带去婆家的。
生怕她在婆家因为礼物不够体面而被人看轻。
可结果呢。
换来的,依然是轻视。
和那句“丢人现眼的”。
“妈,以后每年的春节,我们都出来过。”徐蔓轻声说。
她母亲笑着拍拍她的手:“好,妈听你的。”
烟花落尽,夜空恢复了宁静,只剩下远处的海浪声。
徐蔓看着身边心满意足的父母,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什么委曲求全,什么家庭和睦。
都不如父母此刻的笑容重要。
在三亚的子过得飞快。
游泳,晒太阳,做SPA。
徐蔓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松弛而明亮的光彩。
这是过去三年里,她从未有过的状态。
她甚至有闲心去逛了逛免税店,给自己买了一个早就看上的包,给父亲买了块表,给母亲挑了一整套护肤品。
花自己的钱,买喜欢的东西,感觉无比畅快。
转眼就到了年初六。
他们该回家了。
回程的飞机上,她母亲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蔓蔓,回去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徐蔓的语气依旧平静。
这几天的阳光和海风,仿佛给了她无穷的勇气。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指望着用忍让换取安宁的徐蔓了。
飞机落地,熟悉的寒冷空气再次将他们包围。
但徐蔓的心是暖的。
送父母回到家,安顿好一切,徐蔓才回到自己的那个小家。
房子里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气,显然周远航也没有回来过。
也好。
徐蔓把行李箱放在玄关,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关机了整整八天的手机。
黑色的屏幕,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她知道,一旦打开,所有的喧嚣和麻烦都会铺天盖地而来。
但她不怕了。
她看着那块冰冷的黑色屏幕,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