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在我家的子,一开始是平静的。
我每天上班前给她备好三餐。
下班后陪她聊天,看电视。
许明哲虽然有些意外,但看我态度坚决,也没多说什么。
他是个体面人,对长辈该有的礼数都有。
只是他天生有些洁癖。
而外婆,是从乡下来的。
很多生活习惯,深蒂固。
冲突,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那天早上,许明哲洗漱完,一脸古怪地找到我。
“周婧,你过来一下。”
他把我拉到卫生间。
指着挂在毛巾架上,他那条昂贵的纯棉毛巾。
毛巾湿漉漉的,上面沾着几块黄褐色的污渍。
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这是怎么回事?”许明哲的洁癖要发作了。
我也有点懵。
这时候,外婆正好走过来。
她看到我们,笑呵呵地说。
“明哲醒啦?我刚刚看你毛巾脏了,就顺手帮你搓了搓。”
许明哲的脸瞬间就绿了。
我赶紧打圆场。
“外婆,这是明哲的洗脸毛巾,您是不是……”
“是啊,”外婆一脸理所当然,“我刚上完厕所,看上面有点灰,就拿它擦了擦马桶边,然后洗了洗,看,多净。”
空气瞬间凝固了。
许明哲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我尴尬得脚趾都抠出了三室一厅。
“外婆,这毛巾不能擦别的东西……”
我的话还没说完,外婆的脸色就变了。
她的笑容消失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哎呀,你看我,又做错事了。”
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
“我就是个乡下老婆子,什么都不懂,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明哲,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去给你买条新的,不,买十条!”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那架势,好像我们是多不孝的晚辈,在迫一个无辜的老人。
许明哲一个头两个大。
他最怕女人哭。
“阿姨,我没生气,您别这样。”
“怎么能不生气呢?我这么笨手笨脚,肯定让你嫌弃了。”
外婆哭得更伤心了。
“周婧,都怪我,我不该来的,我就是个讨人嫌的……”
我被她哭得心烦意乱。
“外婆,没事的,就是个误会,一条毛巾而已。”
我一边安慰她,一边给许明哲使眼色。
许明哲叹了口气,把那条毛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房间。
我把外婆扶到沙发上,给她递纸巾。
她还在抽抽噎噎。
“婧婧,明哲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他就是有点洁癖,您别多想。”
“我就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她自怨自艾了半天,才渐渐停下来。
我身心俱疲。
晚上,许明哲躺在床上,脸色一直不好。
“周婧,我们谈谈。”
“嗯。”
“你外婆她……我不是对老人有意见,但有些习惯,真的很难忍受。”
“我知道,我会慢慢跟她说的。”
“这不是慢不慢的问题,”许明哲皱着眉,“我总觉得她……有点怪。”
“哪里怪了?”
“她说自己做错事的时候,眼里的那种无辜,太刻意了。”
他说。
“就好像是演给我们看的。”
我心里一动。
想起了第一晚,她那个奇怪的眼神。
但我很快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她就是个可怜的老人,刚被儿子赶出来,没什么安全感。”
许明哲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可我知道,第一软刺,已经扎进了我们家。
之后几天,类似的事情时有发生。
她会用我的洗脸盆洗脚。
会在客厅的地毯上吐痰,然后用纸巾盖住。
会把吃剩的饭菜,不放冰箱,直接倒回锅里。
每一次,当我们指出时,她都会立刻进入“都是我的错”模式。
先是声泪俱下地道歉。
然后拼命地自我贬低。
最后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让我们显得像是在欺负她。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我和许明哲的交流越来越少。
他开始早出晚归。
我知道,他是在躲。
而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我试图跟外婆沟通。
“外婆,咱们家的垃圾桶在这里,有痰吐这里就行。”
她会立刻红了眼眶。
“婧婧,你是不是也嫌我脏了?”
我百口莫辩。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就是个累赘。你放心,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去养老院,不给你们添麻烦。”
她每次都这么说。
把我的话堵得死死的。
让我所有的道理,都变成了不近人情的指责。
直到那天,许明哲对我说了那句话。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疲惫。
“周婧,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外婆,她不像她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不是来养老的。”
“她是来把我们这个家,闹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