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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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晨光穿透雕花窗棂,在景阳宫寝殿光洁的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爻醒来时,身侧已空无一人,只有枕畔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褚元晦身上的冷冽药草香气,无声地提醒着昨夜那场荒唐又危险的“同榻而眠”。

她缓缓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只着白色寝衣的单薄身躯。秋的晨风带着凉意从窗缝钻入,她微微瑟缩了一下,目光扫过床榻外侧那明显有人躺过的褶皱,眼神幽深复杂。

昨晚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

他的拥抱,他的低语,他那句带着脆弱乞求的“别离开我”,还有最后,他像个孩子般固执地留在她床上,和衣而睡的侧影……

演戏。

这一切都只是演戏。

夜爻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利用他的动心,加深他的沦陷,让他成为她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刀。这是她早就定好的策略。

可是……当他真的展露出那些超乎算计的、近乎笨拙的温柔与依赖时,当她为了演戏而不得不回应那些亲昵时,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澜,带来一种陌生的、让她有些心慌的悸动。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狠狠压下。

“春华,秋实。”她扬声唤道,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清冷。

早已候在门外、心惊胆战了一夜的春华和秋实,连忙端着热水和洗漱用具进来。两人低眉顺眼,动作比以往更加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抬眼去看床上或夜爻的脸色。

夜爻自然注意到了她们的异常,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她们伺候着洗漱、梳妆。

今要去给皇后请安。自从围场归来,皇帝虽在静养,但对她的“救命之恩”感念于心,赏赐不断,恩宠更盛。这自然也引来了后宫更多的瞩目与……嫉恨。

果然,凤仪宫内,气氛比往更加微妙。

夜爻一进去,便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敌意。

“颖昭仪来了。”皇后端坐主位,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皇帝遇刺受伤,虽未波及后宫,但也足以让这位中宫之主心惊胆战,对夜爻这个“福星”或是“祸水”,心情复杂。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夜爻依礼下拜。

“免礼,赐座。”

夜爻刚坐下,坐在下首的沈清懿便阴阳怪气地开口了:“颖昭仪妹妹真是好福气,不仅能在围场陪王伴驾,还能‘恰好’救了皇上,立下如此大功。这运气,真是让姐姐们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她刻意加重了“恰好”两个字,暗示之意不言而喻。

李贵人立刻接腔,掩嘴笑道:“可不是嘛,听说妹妹当时英勇无比,还受了伤?啧啧,真是我见犹怜。难怪皇上回宫后,赏赐流水似的往景阳宫送,连带着伺候的宫人都得了不少好处吧?”

这话更毒,不仅暗指夜爻救驾有蹊跷,还影射她收买人心,张扬跋扈。

殿内其他嫔妃虽未明说,但看来的眼神,也都带着类似的意味。

夜爻端起宫女奉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静无波。待沈清懿和李贵人说完,她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无辜的笑意。

“贵妃娘娘和李姐姐过誉了。”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围场遇险,乃是意外。臣妾不过是恰好在陛下身边,又恰好懂些粗浅的求生之法,尽了为人臣妾的本分罢了。至于赏赐……那是陛下天恩浩荡,体恤臣妾微末之功,臣妾唯有感激涕零,为陛下、为皇后娘娘祈福,愿我朝江山永固,后宫和睦。”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皇后,语气愈发诚恳:“至于受伤……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福气。些许小伤,何足挂齿?倒是皇后娘娘,皇上遇刺,您必定忧心忡忡,还要持后宫诸事,才是真的辛苦。臣妾愿为娘娘分忧,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刻意”救驾的嫌疑,又将功劳归于“本分”和“天恩”,更是将矛头巧妙引开,表达了对皇后的尊崇与体恤。

沈清懿和李贵人被她这番以退为进、棉里藏针的话噎得脸色发青,却又挑不出错处。

皇后听了,脸色倒是缓和了些许。不管夜爻心思如何,至少这番话听得人舒服,也显得识大体。

“颖昭仪有心了。”皇后淡淡道,“你能如此想,本宫甚慰。后宫和睦,方能令皇上安心养伤。诸位妹妹也要以颖昭仪为表率,谨守本分,莫要生出些无谓的事端来。”

这话虽是场面话,但也算是对夜爻的维护,更是对沈清懿等人的敲打。

沈清懿咬着唇,愤愤地瞪了夜爻一眼,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晨请在一片表面平静、暗流汹涌中结束。

夜爻走出凤仪宫时,秋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心底那层无形的寒意。

她知道,今只是开始。随着皇帝对她恩宠盛,这样的明枪暗箭只会越来越多。

而她要面对的,远不止这些。

夜幕降临,景阳宫再次被温暖的烛火和清雅的熏香包裹。

夜爻换上了一身舒适的鹅黄色家常襦裙,未施过多脂粉,长发松松挽起,只用一碧玉簪固定,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就着一盏清茶,慢慢吃着御膳房新送来的、还带着温热的桂花糕。

桂花糕做得小巧精致,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唇齿间留下淡淡的桂花清香。

她刚拈起第二块,正准备送入口中,窗棂又是极轻地一响。

夜爻动作未停,甚至没有抬眼,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倒是越来越不避讳了。

褚元晦的身影出现在窗边,依旧是悄无声息。他今夜换了身墨蓝色的常服,少了蟒袍的威压,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眉眼在烛光下柔和了许多。他看到夜爻坐在那里,腮帮子微鼓,正叼着半块桂花糕,眼睛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那模样竟有几分平里绝难见到的、憨然的可爱。

他心头一软,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夜爻感觉到他的靠近,依旧没回头,只是将嘴里剩下的半块糕点慢慢嚼着咽下。

褚元晦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拈着另一块桂花糕的、纤细白皙的手指上,又移到她沾着一点糕屑、显得格外红润的唇瓣上。

他忽然起了玩心。

趁着她又将糕点送到唇边,张嘴欲咬的瞬间,他忽然侧身,飞快地凑上前,张开嘴,精准地叼住了糕点露在外面的另一半。

两人的嘴唇,隔着那块小小的、甜软的桂花糕,极轻、极快地触碰了一下。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桂花清甜的气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夜爻的动作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愕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褚元晦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黑眸。

褚元晦也愣了一下。他本只是玩笑,可唇瓣相触那一刹那的柔软触感,和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冷梅香与桂花甜的气息,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悸动。

他耳微微发热,却强作镇定,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将那块桂花糕咬了下来,慢慢咀嚼,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仿佛在品尝的不是糕点,而是她的味道。

夜爻率先回过神,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不存在的痕迹。心跳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种亲昵的、近乎调情的举动,已经远远超出了“盟友”或“演戏”的范畴。

她想说什么,想斥责他放肆,想提醒他注意身份和场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戳破这层窗户纸,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承认他对自己有超出寻常的心思?还是承认自己为了利用他,默许甚至纵容了这种暧昧?

不。

不能承认。

维持这种心照不宣的、朦胧的、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关系,才是对她最有利的。既能让他继续沉溺,又能给自己留下随时抽身的余地。

而褚元晦,似乎也存着同样的心思。

他享受这种亲近,享受她半推半就的默许,享受这种不用言明却彼此心知肚明的暧昧氛围。一旦挑明,那些沉重的算计、不堪的过往、以及两人之间巨大的身份鸿沟和利益纠葛,就会像冰山一样浮出水面,将此刻这点虚假的温情碾得粉碎。

他不想面对。

于是,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褚元晦咽下糕点,拿起夜爻手边的茶盏,就着她喝过的位置,自然地抿了一口,然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笑道:“娘娘宫里的桂花糕,味道不错。”

夜爻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仿佛刚才那场意外的“亲密接触”从未发生。

气氛有些微妙,却并不尴尬。烛火噼啪,茶香袅袅,两人并肩坐在窗下,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竟有种奇异的、岁月静好的错觉。

然而,这虚假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殿外,忽然传来敬事房太监那特有的、尖细而嘹亮的唱喏声:

“皇上口谕——今夜由颖昭仪侍寝!请娘娘早做准备——”

唱喏声由远及近,清晰无比。

夜爻和褚元晦的脸色,同时一变。

夜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瞬间站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不是对侍寝的慌乱,而是对褚元晦还在这里的慌乱!

若是被人发现九千岁深夜在她的寝宫,还与她在窗下“分食”糕点……

后果不堪设想!

“快!躲起来!”她压低声音,急急地对褚元晦道,目光迅速扫过殿内。

柜子?太小。屏风后?太显眼。帷幔后?不够隐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

床底!

虽然憋屈,但却是眼下最稳妥的藏身之处!

褚元晦自然也明白利害。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霾和不悦——对那个总在关键时刻打扰的皇帝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捉奸”般的和……隐隐的兴奋?

他没多犹豫,在夜爻焦急的催促下,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宽大的床榻之下。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时,殿门外已传来了脚步声和太监的通报声。

夜爻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头发,将矮榻上两杯茶盏收起,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故作镇定地重新坐下,只是拈着糕点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

殿门被推开,引路太监躬身立在门口:“娘娘,皇上即刻就到,请您准备接驾。”

“知道了,退下吧。”夜爻挥挥手,声音努力保持平稳。

太监退下,殿内又只剩下她一人,以及……床底下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夜爻能感觉到,床底下的视线,正透过垂落的床幔缝隙,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一丝……看好戏似的玩味?

她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

很快,皇帝的御驾到了。

夜爻如往常一样,换上得体的宫装,梳起温婉的发髻,点上适宜的胭脂,含笑将皇帝迎入殿内。

一切流程,熟练得令人心酸。

温言软语,亲手斟酒,笑意盈盈地递到皇帝唇边。

皇帝显然心情不错,就着她的手饮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宠溺和满意。

然后,药效发作。

皇帝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摇晃,最终伏倒在桌案上,发出均匀的鼾声。

夜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无表情地起身,准备唤人来将皇帝扶去榻上。

然而,她刚转过身——

一只手臂,从身后无声无息地伸出,紧紧揽住了她的腰肢!

温热的、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夜爻浑身一僵,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是褚元晦!他竟然……就这么出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或低斥,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便轻轻落在了她的耳廓上。

不是亲吻,更像是一种极轻的、带着湿意的啃咬或厮磨。

酥麻的痒意,如同电流般,瞬间从耳尖窜遍全身!

紧接着,他低沉沙哑的、带着明显不满和撒娇意味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后皮肤上:

“娘娘……该来疼疼我了。”

夜爻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羞恼和悸动。

这个疯子!皇帝就在旁边!虽然晕了,但随时可能有人进来!他竟然敢……

她想掰开他环在腰间的手,想回头瞪他,想骂他不知死活。

可他的手箍得很紧,他的唇还在她耳畔若有似无地流连,带来一阵阵让她腿软的颤栗。

“你……放开!”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却软得不像话,反而更像欲拒还迎。

褚元晦低低地笑了起来,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他非但没放,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肩头,像只大型犬般蹭了蹭。

“不放。”他耍赖般地说,声音闷闷的,“他占了你那么久……该轮到我了。”

这话里的醋意和独占欲,几乎要溢出来。

夜爻心头一颤,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殿外隐约传来宫女走动的脚步声,似乎是春华秋实听到里面没动静,想进来查看。

夜爻心头一紧,猛地用力,终于挣脱了他的怀抱,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躲回去。

褚元晦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羞恼的眼神,心情却莫名大好。他非但没躲,反而趁着她转身的间隙,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才在她再次瞪圆的眼睛注视下,带着得逞的笑意,身形一闪,重新没入了床底。

夜爻摸着自己被偷袭的脸颊,又气又恼,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她只能迅速整理好心情和仪容,扬声唤春华秋实进来。

两人进来,看到伏在桌上的皇帝,早已见怪不怪,熟练地上前,与夜爻一起,将皇帝扶到床榻上,为他宽去外袍鞋袜,盖好锦被。

做完这一切,春华秋实躬身退下,殿内再次只剩下夜爻,以及……床上昏睡的皇帝,和床下那个不安分的男人。

夜爻吹熄了几盏明烛,只留角落一盏昏暗的灯。

她走到床边,看着占据了外侧的皇帝,又看了看空着的里侧,犹豫了一下,还是和衣躺了上去,尽量离皇帝远一些。

然而,她刚躺下不久,床底下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床幔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褚元晦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出现在缝隙后。

“娘娘,”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床底太硬,睡不着。”

夜爻闭着眼,假装没听见。

“地上凉。”他又补充道,语气可怜兮兮。

夜爻依旧不理。

褚元晦也不恼,自顾自地,动作极其轻柔灵巧地,从床底爬了出来。

然后,在夜爻猝不及防的惊愕目光中,他竟堂而皇之地、掀开锦被,躺了上来!

就躺在她和皇帝中间!

那张不算特别宽敞的紫檀木拔步床,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夜爻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眼睛看着他,用眼神质问:你疯了?!

褚元晦却对她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孩子气的笑容。

他侧身躺着,面向夜爻,伸手,隔着锦被,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夜爻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皇帝均匀的呼吸,也能感觉到身后褚元晦温热的膛和沉稳的心跳。

两个男人。

一个是大梁的皇帝,她的“夫君”,此刻昏迷不醒。

一个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她互相利用又暧昧不清的“盟友”,此刻正将她搂在怀里。

而她,被夹在中间。

这荒唐又危险的场景,让夜爻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褚元晦却似乎很享受这种“左拥右抱”(虽然其中一个毫无知觉)的感觉。他将下巴抵在夜爻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她发间的冷梅香,满足地喟叹一声。

“睡吧。”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今晚,就这样睡。”

他的手臂环得很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夜爻挣扎无果,最终只能放弃。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身后紧贴的温热躯体,忽略鼻尖萦绕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忽略心头那混乱不堪的、羞恼与悸动交织的情绪。

烛火在角落静静燃烧,光线昏暗。

宽大的床榻上,三人同榻而眠。

最外侧的皇帝无知无觉,沉陷在药物带来的深度睡眠中。

最里侧的夜爻身体僵硬,心乱如麻,在极度的紧张与一种诡异的、被包裹的安全感中,疲惫地沉入半梦半醒。

而中间那个罪魁祸首,却嘴角噙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将怀中温软的身躯搂得更紧了些,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景阳宫的寝殿内,呼吸交织,体温相偎。

一场荒诞绝伦、危机四伏的“同床共枕”,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悄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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