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喜脉
裴家老宅灯火通明。
那条野生海鲈鱼熬出的白浓汤,此刻正端在沈娇手里。
她只喝了一口,就呕起来。
全家人顿时紧张得人仰马翻。
家庭医生匆匆赶来,把脉片刻,满脸喜色:
「恭喜老夫人,沈小姐这是有喜了!」
一句话,炸开了裴家的欢腾。
裴母激动得手都在抖,当场摘下手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帝王绿翡翠镯子。
那是裴家历代传给长媳的信物。
二话不说,直接套在了沈娇的手腕上。
「好孩子,你是裴家的大功臣!」
「不像某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三年了连个蛋都生不出来。」
裴母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满眼嫌弃。
我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沈娇依偎在裴烬怀里,笑得娇羞挑衅:
「阿烬,林姐姐还在呢,伯母这样说,她会伤心的。」
裴烬连余光都没施舍给我。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沈娇的小腹,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
「她有自知之明。」
「一个暖床的工具,怎么能和你比。」
心脏像是被那把鱼的钝刀在腐烂的宫颈口狠狠搅了一下。
疼得我冷汗直冒。
直到宴席散去,裴烬才在楼梯口叫住了我。
他身上还带着沈娇留下的昂贵香水味,冲淡了他原本凛冽的寒气。
「娇娇怀孕了,医生说前三个月要静养。」
裴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神情冷淡又理所当然:
「以后你别进主卧睡了。」
「你身上体温太高,燥热,我不希望你烫到娇娇和孩子。」
我怔了怔,随后缓缓松了一口气。
「好。」
没有任何纠缠,我答应得太快。
快到裴烬都不由得皱了皱眉,似乎在探究我是不是在以退为进。
但他很快舒展眉心,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给我。
「这三年,你也算尽力了。」
「这是给你的辛苦费,毕竟如果不是你这三年每晚帮我们驱寒,娇娇这种体质也不可能这么快怀上。」
我弯腰捡起那张卡,指尖在颤抖。
原来他也知道啊。
知道我是用了半条命,才把他的身子暖热,才把沈娇的宫寒调理好。
如今树结果了,我这个烂掉的,也该被铲除扔掉了。
「谢谢裴先生。」
我将卡攥进手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既然任务完成了,这几天我想去城郊的普陀寺住一周。」
「我想去给我妈祈福。」
裴烬眉头瞬间拧紧,下意识就要拒绝:
「不行,你走了谁给我……」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
大概是想起来,他已经不需要我这个「人形暖炉」了。
他有孩子了,他的寒症似乎也因为沈娇的怀孕而暂时压制住了。
「让她去吧,阿烬。」
沈娇推开房门,穿着真丝睡衣倚在门口:
「林姐姐也是一片孝心,正好这几天没人打扰我们过二人世界。」
裴烬沉默了两秒,最终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吧。早点滚回来。」
我低着头,掩盖住眼底那一抹决绝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