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入夜,风雪更大了,将整座摄政王府裹进一片惨白中。
萧凌寒坐在书房里,头痛欲裂,一阵紧似一阵。
他按了按额角,哑着嗓子喊:
“茶。”
没有人回应。
往常这个时候,阿璃早就端着安神茶走到他身后,替他按揉太阳了。
她的手指温热,带着草药香。
萧凌寒眉头紧皱,烦躁再次涌上心头。
他伸手去摸茶盏,触手一片冰凉。
茶水早就冷透了,上面还漂着一层茶垢。
“来人!”
他将茶盏扫落在地。
“连口热茶都没有,都死绝了吗?”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阿璃,而是昭阳。
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脸上带笑,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哥哥,下人们都睡了,我给你熬了汤。”
“我看你头疼得厉害,以前看那贱婢按过,我来试试吧。”
萧凌寒闭上眼,没有拒绝。
昭阳的手指伸过来,刚碰到他的太阳,指甲就划破了那层薄皮。
力道轻重不分,指尖生硬,没有草药味,只有脂粉香。
“滚!”
萧凌寒猛地睁眼,一把推开昭阳。
昭阳猝不及防,那碗参汤全泼在了她的云锦裙上。
“啊!烫死我了!”
她尖叫着跳起来,疼得妆容扭曲。
“哥哥你疯了吗?我是为了你好!”
萧凌寒看着她这副狼狈刻薄的模样。
脑海里突然闪过阿璃那双死寂的眼睛。
阿璃手背被烫烂的时候,一声都没吭。
“滚出去。”
他声音森寒。
昭阳被他的眼神吓住了,顾不得身上的烫伤,哭着跑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萧凌寒重新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全是雪,几乎要将人埋葬。
他看见阿璃背着他,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挪。
那是三年前,他在边关遇伏,双腿重伤,无法行走。
是阿璃把他绑在背上,硬生生背着他走了三十里雪路。
她的鞋跑丢了,赤脚踩在冰碴子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王爷,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阿璃带你回家。”
梦里她的声音,暖着他的心脉。
画面一转,又是那个除夕夜。
她在宗庙前羞红了脸,眼底全是星光。
突然,所有的画面都碎了。
只剩下那双死寂的眼睛,隔着风雪看着他。
“萧凌寒,我不欠你了。”
“不!”
萧凌寒大吼一声,从梦中惊醒。
浑身冷汗湿透了衣衫,心脏狂跳,恐慌感让他几乎窒息。
他再也睡不着,披衣起身。
外面的雪还在下。
他不顾侍卫的阻拦,赤着脚踩在雪地里,一步步走向那个偏僻的佛堂。
推开门。
一股霉味和寒气扑面而来。
没有地龙,没有炭火,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萧凌寒点亮火折子,火光照亮了空荡的房间。
空。
连一张纸片、一件旧衣都没留下。
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他在床榻边坐下,手掌抚过床板,指尖颤抖。
她在这种地方,住了多久?
他又让她在这里,受了多少委屈?
手掌突然碰到了枕头下的硬物。
他掀开枕头。
下面压着一缕被剪断的头发,用红绳草草系着。
旁边还有一张没写完的信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字迹潦草。
“各自安好。”
结发断,情义绝。
萧凌寒死死攥着那缕头发,发丝勒进掌心,痛得钻心。
她走了。
真的走了。
那个赶不走的阿璃,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