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上贴着的纸，她天天看到。”
“那个……可能时间久了就不注意了……”
“三年。我说了三年。她每次都说‘知道了知道了’。她不知道？”
陈嘉明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
“那你想怎样？”
“怎样？你觉得应该怎样？”
“妈肯定不是故意的。你要是实在生气，让她道个歉……”
“道歉？”
我看着他。
“你女儿差点死了。你跟我说‘道个歉’？”
他皱眉。
“那你到底想怎样？你想让我妈怎么样？”
“我想让她付出代价。”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他站起来。
“你冷静一点。孩子都没事了——”
“孩子还在ICU！”
我的声音大了。
他退后一步。
“你小声——”
“你让我小声？你女儿躺在里面，管子在身上，你让我小声？”
他张了张嘴。
我看着他。
“陈嘉明，你进医院第一句话是‘妈别怕’。你女儿差点死了，你第一反应是安慰你妈。”
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这是翻旧账。”
“昨天的事。你管这叫旧账？”
他不说话了。
走廊里安静了。
我转过身，继续看着ICU的门。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去打电话了。
我听到他在电话里跟婆婆说：“没事没事，她就是太紧张了，过两天就好了。”
太紧张了。
过两天就好了。
好。
我记住了。
4.
悠悠第二天傍晚转出ICU，进了普通病房。
她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
“妈妈，我没有自己吃虾。”
我抱着她。
“妈妈知道。”
“是让我吃的。”
她的声音很小。
“说这个虾很好吃，吃了能长高。”
“我说妈妈说不能吃。”
“说妈妈不懂。”
四岁的孩子。
说话条理清楚。
“把虾剥好了，放到我碗里。”
“我不想吃。”
“说不吃就不许看动画片。”
我抱着她，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然后我就吃了一个。”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
“妈妈，我是不是做错了？”
“不是你的错。”
我抱紧她。
“一点都不是你的错。”
晚上，悠悠睡着了。
我坐在病床旁边。
拿出手机。
陈嘉明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悠悠转普通病房了，没大事了，大家别担心。”
底下一片“那就好”“还好还好”。
婆婆也发了一条：“吓死我了，我也没想到啊。”
我往上翻。
翻了很久。
翻到两个月前。
一条消息。
是婆婆发的。
“悠悠那个什么过敏，我觉得就是嘉明媳妇惯的。现在的小孩，哪有那么娇气？我小时候什么都吃，也没见过敏。”
我停下来。
继续往下看。
大姑姐回：“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养孩子太夸张了。”
婆婆：“就是嘛。过敏过敏，我看就是没吃过，吃几次就好了。”
大姑姐：“你试试呗，趁她不在的时候给悠悠吃点。”
婆婆发了一个”OK”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