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回来了。”
刘晓燕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妈,我跟建军商量了,明天咱们就去看房。”
“我同事老公是房产中介,有好房源,咱们早点定下来,免得涨价。”
我把菜放下,擦了擦手。
“晓燕,房子的事,先不急。”
她脸上的笑顿了顿。
“怎么了妈?”
“我想好了,”我说,“那笔钱,我有别的用处。”
建军的脸一下子变了。
“别的用处?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
“那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拆迁款是我的。我想怎么用,是我的事。”
刘晓燕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妈,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要抢您的钱似的!”
“我们不也是为您好嘛!您年纪大了,手里攥那么多钱嘛?”
“不如拿出来一家人改善改善生活!”
我看着她。
“我年纪大了,手里攥点钱,心里踏实。”
建军急了。
“妈!您什么意思?”
“我们是您儿子儿媳妇,还能害您不成?”
“您把钱攥手里,有什么用?您吃能吃完?花能花完?”
我没说话。
刘晓燕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
“别吵,好好说。”
她转脸对我笑。
“妈,建军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
“咱们商量着来,您的钱当然是您的,我们就是建议。”
“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去看房,看了再说。”
我摇摇头。
“不用看了。我明天有事,得出趟门。”
“出门?去哪儿?”
我没回答,拎着菜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饭桌上气氛很僵。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刘晓燕跟进厨房。
“妈,您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我洗碗,没回头。
“您要是有什么想法,您说出来,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关了水龙头,擦手,转过身。
“晓燕,我问你个事。”
“您说。”
“这三年,我在这儿,你们觉得我是帮忙,还是添乱?”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
“当然是帮忙了!您要不来,我们怎么办?”
“建军上班,我带乐乐,本忙不过来。”
“那你们为什么想送我去养老院?”
她的笑僵住了。
“那不是……那不是为您好嘛……”
“为我好?”
我看着她。
“晓燕,我在这个家三年,住的是储藏室,吃的是剩饭剩菜,”
“你们买进口的东西,从来没我的份。”
“我每个月退休金全贴补家用,你们连问都不问一句。”
“现在我有点钱,你们比我还着急。”
她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妈,您这话说的,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张张嘴,说不出话。
我擦手,走出厨房。
回到那间储藏室,我把门关上,躺在床上。
明天就解脱了。
5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储藏室,拎起那个旧包,走到门口。
建军和刘晓燕还没起。
我把门轻轻带上,没回头。
到码头的时候,才三点半。
我站在那儿,仰着脖子看,看了好半天。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