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
那笔钱转出去的那个月,鹿鹿发了四十度的高烧。我半夜抱着她去医院挂急诊,方锐说公司有应酬赶不回来。挂号费、检查费、输液费,一共花了两千三。
我用的是自己工资卡里最后的余额。
那天夜里我在医院走廊上抱着鹿鹿,心想,等他应酬完了我得跟他好好算算这个月的账,钱怎么总不够花。
现在我知道了。
钱够的。
只是不花在我和女儿身上。
02
我没有声张。
回家以后照常做饭,炒了一个番茄鸡蛋,一个炝炒土豆丝。
方锐八点半到家,拎了一个塑料袋进门。
“吃了没?”我问。
“没呢,路上堵车。”
他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低头看手机。
我把饭菜端上桌,又去厨房盛了一碗汤。
回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微信聊天,置顶的头像是一个卡通猫咪。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把手机翻了过去。
“今天加班挺累的。”他说。
“嗯。”
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鹿鹿已经睡了,我妈也回自己那边了。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方锐。”
“嗯?”
“家里的存款你看过没?这个月房贷扣完,卡里就剩八千了。”
他抬起头,皱着眉。
“怎么就八千了?你不是每个月都在记账吗?”
“是,我记了。鹿鹿的保险,水电物业,还有上个月你妈过生随的那两千块——”
“行了行了。”他打断我,“你能不能别一到饭桌上就算账?搞得跟催债似的。”
我没说话。
他又低头看手机了。
卡通猫咪的头像亮了一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打了几行字,啪啪啪的声音很轻快。
跟刚才跟我说话时的疲惫完全不一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到一件事。
方锐去年三月之前,有一段时间频繁加班。每周至少三次,说是冲刺。
那个时候棉花糖小屋正在装修。
装修一家店,是需要人盯着的。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方锐穿着他那件深灰色冲锋衣,站在粉色的墙壁前,看工人刷漆。
身边站着那个海报上的女人。
年轻。漂亮。
连店名都那么甜。
棉花糖小屋。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拽到下巴以下。
第二天送鹿鹿上学的路上又路过了那家店。
鹿鹿拽着我的手不走了。
“妈妈,今天能不能吃一块小蛋糕?就一块,最小的那种。”
橱窗里标价最低的是一块杯子蛋糕,十八块。
你爸用三十万给别人开了这家店。
你想吃的蛋糕,是用你爸从你嘴里省下来的钱做的。
我蹲下来,帮她把围巾拉紧。
“宝宝,妈妈周末给你做草莓蛋糕好不好?妈妈做的比这个好吃。”
鹿鹿点点头,眼睛还是看着橱窗。
我牵着她走了。
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幅画还挂在后面的墙上。椰子树,海滩,右下角那道刮痕隔着橱窗看不太清,但我知道它在那。
三年了。
它在那个女人的店里挂了三年。
03
我开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