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2章

林宇是被吵醒的。

不是巨狼的脚步声,不是掠夺者的喊叫,而是孩子的哭声。很小的孩子,大概一两岁,在厂房角落里哭得撕心裂肺。他妈妈拼命哄,拍着背,摇着晃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但孩子就是不停。哭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撞在那些冰冷的机器上,又弹回来,一声接一声,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林宇睁开眼睛。

阳光从天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有无数尘埃在飞舞,缓慢地飘浮旋转,像金色的粉末。二十多个人在角落里或坐或躺,有的还在睡,有的已经醒了,低声说着话。说话声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小黑也醒了。它抬起头,耳朵转了转,捕捉着那个孩子的哭声。它没动,只是看了林宇一眼,那双黄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它不明白那个小人类为什么哭。

林宇摸了摸它的头,慢慢站起来。

身体动了动,他愣了一下。

肋骨不疼了。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扭了扭腰,抬了抬胳膊,深吸一口气——真的不疼了。那三断了的肋骨,在三天时间里,居然好了。至少动起来不疼了,深呼吸也不疼了。他用手按了按之前最疼的位置,只感觉到一点轻微的酸胀,完全不像之前那样碰一下就钻心。

肩膀上的伤口也结痂脱落了。他掀开布条看了一眼,下面露出粉色的新肉,嫩嫩的,像刚长出来的。膝盖消了肿,走路不再一瘸一拐,虽然还有点酸,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三天的休养,加上那些晶体的能量——虽然他吃的不是木属性的,但那些晶体多少也给他提供了点能量——他的身体恢复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他走到那群人旁边。

老周正蹲在孩子妈妈旁边,给她递水。看见林宇,他点点头,脸上带着疲惫。

“吵醒你了?”老周问。

林宇摇摇头。“该醒了。”

他看着那些人。二十三个,老周昨晚数过。七个男人,九个女人,七个孩子。最大的孩子十四五岁,半大小子,瘦得像竹竿,眼睛里却有种超出年龄的警惕;最小的就是那个哭的一两岁,窝在妈妈怀里,哭得小脸通红。

他们都很瘦。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末才几天,但饥饿和恐惧已经把这些人折磨成了这样。他们的衣服又脏又破,有的还沾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眼睛里带着末幸存者特有的那种疲惫和恐惧——那种随时可能死去的恐惧,那种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睁眼的恐惧。

“有吃的吗?”林宇问。

老周苦笑。“有点,但不多。昨天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几包饼,几瓶水,够吃两天。省着点的话,能撑三天。”

林宇点点头。他背包里已经没吃的了,最后一块饼昨天给了小黑。他也得找吃的。

“掠夺者那边,”林宇说,“你们有什么想法?”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疲惫更深了。他看了看自己那帮人,又看了看林宇,低声说:“他们肯定会找到这儿。这儿有围墙,有厂房,是藏身的好地方。他们不会放过。”

林宇也是这样想的。

昨晚他带这些人回来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工厂太显眼了,只要掠夺者在附近搜索,迟早会发现这里。到时候,他们这二十多个人,老的老,小的小,能打的没几个,拿什么跟那些拿刀拿枪的拼命?

“我们得做好准备。”他说。

老周看着他。“什么准备?”

林宇说:“武器。陷阱。岗哨。他们来了,得能挡一挡。”

老周点点头,眼睛亮了一点。“你会做武器?”

林宇指了指角落那堆材料。“那些是我做的。钢管磨尖做长矛,钢板做护甲,木板钉尖做陷阱。”

老周站起来,走过去。他拿起一长矛看了看,又拿起一件甲掂了掂。长矛是林宇用钢管磨的,一头磨得尖尖的,能刺穿皮肉。甲是两块钢板用铁丝穿起来的,虽然粗糙,但够结实。

“好东西。”老周说,语气里带着惊讶,“你有这手艺,在哪儿都能活。”

林宇摇摇头。“光有武器不够。他们有枪,两把。”

老周的脸色沉下来。他把甲放下,走回来,压低声音说:“那玩意儿……不好对付。我见过,一枪下去,人就跟纸糊的一样。我们这点人,不够他们打的。”

林宇知道。他没见过,但他见过打野兽——末之前,他有个亲戚在农村,冬天的时候打过野猪。一枪下去,两三百斤的野猪当场就倒。人比野猪脆多了,挨一枪就死。

“所以不能硬拼。”林宇说,“得想办法。”

老周看着他。“什么办法?”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想昨晚探查到的那些情况,想掠夺者的营地位置,想他们的防守漏洞。然后他说:“让我再出去一趟。看看他们到底在哪儿扎营,看看有没有办法把他们引开。”

老周皱眉。“太危险了。你昨天差点被他们追上。”

“但我跑掉了。”林宇说,“有小黑在,我跑得快。而且现在是白天,他们不会想到我敢白天去。”

小黑听见自己的名字,走过来,站在林宇身边。它看着老周,那双黄绿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老周被它看得心里发毛。那是一种被猎食者盯着的感觉,即使知道这豹子是林宇的伙伴,也让人后背发凉。

“你这黑豹……”老周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真听你的话?”

林宇点点头。

老周叹了口气。“行吧。你小心点。我们在这儿等你。要是天黑之前你没回来……”

他没说完,但林宇明白。要是没回来,那就是回不来了。他们得自己想办法。

林宇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长矛,拿在手里。护甲,穿在身上。护膝,绑在腿上。那从下水道带出来的铁管,也别在腰间。还有那把从王虎手里夺来的——不对,那把枪昨晚放在角落里了,他没带。

林宇想了想,走到角落里,把那把拿起来。

枪管还是凉的,昨天开过一枪,但只开了一枪。他打开弹仓看了看,里面还有三发。加上王虎身上搜出来的,一共五发。

五发。五条命。

他把枪背在身上,带着小黑走出厂房。

老周在后面喊:“小心点!”

林宇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外面阳光很刺眼。

林宇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厂区里很安静,杂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上的露珠闪闪发亮。他挖的那个陷阱还在,伪装好好的,没有动过。巨狼这三天都没有来。

他绕过陷阱,从那扇小门出去,往东走。

掠夺者的营地在东边,昨晚他探查过,记得位置——那栋半塌的楼,楼下生着火,楼外停着皮卡,十几个人围着火堆吃喝。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看见了那栋楼。

他停下来,躲到一堆废墟后面,仔细观察。

楼里很安静。

没有火光。没有人声。没有动静。

林宇皱起眉头。他等了一会儿,足足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动静。

不对劲。

他慢慢靠近,握紧长矛,小黑跟在他身边,身体绷紧,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来。

走到楼门口,他往里看。

里面空荡荡的。

没有人。没有物资。没有那几辆改装过的皮卡。地上有烧过的灰烬,有吃剩的骨头,有丢掉的空酒瓶。但没有人。

他们走了?

林宇愣住。他走进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灰烬是冷的,骨头上的肉已经被啃净,酒瓶里还有没喝完的酒——走得很匆忙,连酒都没喝完。

他蹲下来,看地上的脚印。很多脚印,凌乱的,往东边去了。

他们往东走了。

为什么?

林宇心跳加快了。他们是不是已经找到工厂了?是不是已经从另一条路去了?是不是老周他们——

他转身就跑,拼命往回跑。

小黑跟在后面,跑得比他快。一人一豹在废墟间穿梭,跳过倒塌的墙,越过成堆的瓦砾,跑得肺都要炸了。

跑回工厂,推开那扇小门,林宇冲进去。

厂房还在。人还在。老周还在。

林宇喘着粗气,扶着门框,说:“掠夺者……走了。”

老周愣了。“走了?”

林宇点点头,大口喘气。“营地……空了。往东……走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他们放弃了。也许去找别的地方了。”

林宇摇摇头,等呼吸平复了一点,说:“不会。他们找的是你们藏的那批物资。没找到,不会放弃。”

老周的脸色也变了。

“那他们去哪儿了?”

林宇不知道。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

厂区里很安静。杂草在风中摇晃,那几棵歪歪扭扭的小树轻轻摆动着。陷阱伪装得好好的,看不出来下面有个两米深的坑。外面那条马路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小黑突然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林宇低头看它。小黑身体绷紧,浑身的毛都竖起来,盯着厂区深处,盯着那些机器后面,盯着那些黑暗的角落。它的喉咙里发出那种警告的声音,林宇听过很多次——每次有危险的时候,它都会这样。

“怎么了?”林宇问。

小黑没动,只是盯着那个方向。

林宇握紧长矛,慢慢走过去。

绕过一台车床,绕过一堆钢管,绕过几个生锈的油桶,他看见了。

那扇石室的门,开着。

他明明记得昨天离开的时候是关着的。他亲手关的,还推了推,确认关紧了。

现在它开着,一条黑漆漆的缝,像一张张开的嘴。

林宇的心沉了下去。

他走过去,往里看。

走廊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林宇能感觉到——里面有人。那种感觉说不清,不是声音,不是气味,就是直觉。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正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长矛,走进去。

走廊很窄,很暗,只能摸黑往前走。脚下是水泥地,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声。墙壁冰凉冰凉的,伸手能摸到上面粗糙的颗粒。走了十几步,他看见石室的门也开着,里面有光。

是阳光。石室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一道缝,可能是昨天那场战斗震裂的,阳光从那道缝里照进来,照在那个放水晶球的石台上。

水晶球还在。

林宇松了口气。他走过去,拿起水晶球。冰凉的,不发光,像普通的玻璃球。

他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

一个人站在门口。

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脏兮兮的夹克,脸上有道疤,从眉梢一直拉到嘴角。他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正看着林宇,看着他手里的水晶球。

“这是什么?”男人问。

林宇没说话,只是握紧长矛。他把水晶球收进背包,腾出双手。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很冷,嘴角扯动的时候,那道疤也跟着动,像一条蜈蚣在脸上爬。

“别紧张。我不是来抢东西的。我只是路过,看见这扇门开着,进来看看。”

林宇不信。

“你是谁?”他问。

男人说:“我叫王虎。你呢?”

林宇没回答。

王虎看着他,又看看他背上的背包,目光在背包上停留了一秒——那里装着水晶球。

“这东西挺漂亮的。”王虎说,“能给我看看吗?”

林宇说:“不行。”

王虎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消失。脸上的肌肉绷紧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小兄弟,”王虎说,声音低下来,“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别不识抬举。”

林宇握紧长矛。他算了一下距离——三米。王虎站在门口,他站在石室中央。冲过去需要两步,王虎的砍刀比他的长矛短,他有优势。

但王虎不是一个人来的。外面肯定有他的人。

“出去。”林宇说,“这里是我的地方。”

王虎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更冷,眼睛里全是嘲弄。

“你的地方?这工厂是你的?末之前你在这儿上班?”

林宇没说话。

王虎往前走了一步。

“我告诉你,这地方现在是我的了。你,还有外面那些人,都给我滚。”

林宇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王虎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肯定有同伙,而且他已经看见外面的人了。

“外面那些人?”林宇问,想确认一下,“你怎么知道外面有人?”

王虎笑了。“我看见的。二十多个人,老老少少,躲在那个厂房里。我还看见那个黑豹了,真漂亮。能卖不少钱。”

林宇握紧长矛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那种愤怒从心底涌上来,烧得他口发烫。

“你想什么?”

王虎说:“很简单。把那个水晶球给我,把那头黑豹给我,然后带着那些人滚。我可以不你们。”

林宇没动。

王虎叹了口气,摇摇头,像是很失望的样子。

“小兄弟,你别我动手。我外面有十几个人,有枪。你打得过?”

林宇沉默了几秒。他在想,想对策,想怎么脱身。硬拼不行,跑也跑不掉——王虎堵在门口,外面还有十几个人。他必须想办法。

然后他说:“打不过。”

王虎笑了。“那不就结了。识相点,把东西给我。”

林宇慢慢从背包里拿出水晶球。

王虎眼睛亮了,伸出手,往前走了两步。

林宇把水晶球递过去。

就在王虎的手快要碰到水晶球的时候,林宇突然把水晶球收回背包,同时一矛刺出去。

这一矛又快又狠,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王虎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但距离太近,长矛擦着他的口划过,刺破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如果不是他退得快,这一矛能把他刺个对穿。

“你找死!”王虎怒吼,举起砍刀冲过来。

林宇不跟他打。他转身就跑,跑出石室,跑过走廊,跑回厂房。

“掠夺者来了!”他拼尽全力喊,“准备战斗!”

厂房里瞬间乱成一团。

老周抓起砍刀,几个男人拿起自制的武器——钢管,木棍,锤子——冲到门口。女人抱着孩子往角落里躲,捂住孩子的嘴不让他们出声。老人躲在最后面,手里也攥着东西——砖头,铁条,什么都行。

王虎从石室里冲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那些掠夺者,都来了。他们从厂房的各个角落里冒出来,有的藏在机器后面,有的蹲在货架底下,有的趴在房梁上。原来他们早就进来了,早就埋伏好了,就等着林宇回来。

“给我上!”王虎喊,“男的了,女的留下,东西全抢走!”

掠夺者们冲过来。

林宇握紧长矛,挡在最前面。

“小黑!”他喊。

小黑冲出去。

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第一个冲过来的掠夺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扑倒在地。小黑一爪子拍在他脸上,爪子在肉里划过,那人惨叫一声,满脸是血,晕了过去。

但其他人冲上来了。

林宇一矛刺出去,刺中一个人的肩膀。长矛刺进肉里,那人惨叫,砍刀掉在地上。林宇来不及拔矛——矛尖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只能松开手,从腰间抽出那铁管。

又一个人冲过来,铁管砸在他头上,咣的一声闷响。那人晃了晃,眼睛翻白,倒下去。

但人太多了。林宇被三个人围住,铁管砸,砍刀砍,他只能拼命躲。一铁管砸在他背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一把砍刀擦着他耳朵砍过去,削掉一绺头发。他往后一退,撞在一个人身上,那人一刀砍下来,他侧身躲过,刀砍在肩膀上——好在有护甲,钢板挡住了,但冲击力还是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小黑冲过来,扑倒一个,咬住他的胳膊,那人惨叫,刀掉了。但另外两个的砍刀已经砍到林宇面前,躲不开了。

就在这时候,老周冲过来,一刀砍倒一个。

另一个愣住了,林宇趁机一铁管砸在他脸上。铁管砸在鼻梁上,咔嚓一声,骨头碎了。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下去。

三个人都倒了。

林宇喘着粗气,四下看。

厂房里一片混战。

老周的人在和掠夺者拼命,十几个人搅在一起,刀光棍影,惨叫声,咒骂声,碰撞声,响成一片。有人倒下,有人爬起来继续打,有人在地上打滚惨叫。

小黑在人群里穿梭,快得像一道黑色的幽灵。它不恋战,扑一下就换地方,每一次扑击都有人倒下。它的爪子上全是血,嘴角也滴着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但掠夺者有枪。

王虎站在后面,端着,在人群里瞄准。他在找小黑,枪口跟着那道黑影移动。

林宇看见了。

“小黑,躲!”他喊。

小黑猛地往旁边一闪。枪响了,砰的一声巨响,在厂房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擦着小黑的身体飞过,打在它身后的机器上,溅起一串火花,金属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小黑没被打中,但的冲击让它踉跄了一下。

王虎又端起枪,再次瞄准。

林宇冲过去,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他眼睁睁看着王虎的枪口对准小黑,手指扣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旁边冲出来,撞在王虎身上。

是老周的侄女——陈雪。

她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的,用尽全身力气撞过去。王虎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枪口偏了,打在天花板上,打碎一块天窗玻璃,哗啦啦落下来。

王虎大怒,一枪托砸在陈雪头上。

那枪托是实木的,砸在脑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陈雪闷哼一声,倒下去,头上流出血来,在地上晕开,触目惊心的红。

林宇冲到了。

他一铁管砸在王虎拿枪的手上。铁管砸在手腕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王虎惨叫,枪掉在地上。林宇又一铁管砸在他脸上,铁管砸在颧骨上,血溅出来。王虎晃了晃,倒下去。

林宇捡起那把,对准剩下的掠夺者。

“都别动!”他喊,声音嘶哑,但响得整个厂房都能听见。

掠夺者们停下来,看着那把枪,看着倒了一地的同伴。

地上躺了七八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惨叫,有的一动不动。剩下的掠夺者还有五六个,都挂了彩,有的捂着伤口,有的喘着粗气。他们互相看看,又看看林宇手里的枪,慢慢往后退。

“滚!”林宇喊。

掠夺者们对视一眼,然后转身就跑。他们跑出厂房,跑过厂区,从那扇小门逃出去,消失在废墟里。

林宇放下枪,大口喘气。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疲劳和疼痛一起涌上来,他差点站不住。

但他不能倒。

他走到陈雪身边,蹲下。

她躺在地上,头上全是血,脸上也沾着血。她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吓人。

“陈雪。”林宇喊,“陈雪!”

她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那双眼睛很黑,很亮,看着他。

“你叫什么?”林宇问,声音有点抖。

“陈雪。”她轻声说,声音很弱。

林宇点点头。

“谢谢你,陈雪。”

她笑了笑,嘴角扯动了一下,然后眼睛又闭上了。

林宇站起来,看着厂房里的惨状。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掠夺者有三个没跑掉,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老周的人也有两个躺着的——小刘和老张。小刘的脖子上有道刀口,血还在流,但人已经不动了。老张的口被砍了一刀,衣服全被血浸透,脸白得像纸。

还有好几个受伤的,坐在角落里,捂着伤口呻吟。一个女人在哭,抱着一个男人的头——那是她丈夫,腿上被砍了一刀,血止不住。

老周走过来,一瘸一拐的,腿上被砍了一刀,裤子全红了。他走到小刘和老张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林宇,眼眶红了。

“死了两个。”他说,声音很哑,“小刘和老张。”

林宇沉默。

老周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枪。

“你救了大家。”老周说。

林宇摇摇头。他看着陈雪,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孩。

“不是我。是她。”他说,“是她撞了王虎一下,不然小黑就死了。”

老周看着自己的侄女,眼眶更红了。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呼吸还在,虽然弱,但平稳。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血已经流得慢了。

“她从小就这样。”老周说,声音很轻,“胆子大,什么都敢做。她爸妈死得早,是我把她养大的。她叫我叔,其实跟女儿差不多。”

林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老周把陈雪抱起来,抱到角落里,用布给她包头。

他走到小黑身边。

小黑坐在地上,舔着自己前腿上的伤口——擦过,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流着血。毛被血浸透,黏成一团一团的。

林宇蹲下,用布条给它包扎。小黑舔了舔他的手,那双黄绿色的眼睛看着他,亮晶晶的。

“对不起。”林宇轻声说,“差点让你死了。”

小黑又舔了舔他的手。

林宇站起来,看着那些人。

活着的人,受伤的人,死去的人。

二十三个人,现在剩下二十一个。死了两个,伤了七八个。陈雪还昏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他走到老周身边。

“我们得加强防御。”他说,“挖更多的陷阱,做更多的武器。王虎还会回来的。他会带着更多的人,更多的枪。”

老周点点头。

“我们一起。”他说。

林宇看着厂房里的人。

那些女人,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眼睛里全是恐惧。那些老人,坐在那里,看着死去的人,沉默着。那些还能动的男人,正在给受伤的人包扎,用破布,用衣服,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

他们都很害怕。但他们还活着。

林宇深吸一口气,走到厂房中央。

“大家听我说。”他开口。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今天我们死了两个人。”林宇说,“小刘和老张。他们是为了保护大家死的。”

没有人说话。那个抱着丈夫的女人别过头去,肩膀在抖。

“掠夺者还会回来。”林宇继续说,“他们不会放过我们。但我们也不会等死。我们有武器,有陷阱,有这个地方。我们还有小黑。”

小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要活下去。”林宇说,“为了死去的人,也为了活着的人。”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老人站起来。他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他站起来,看着林宇。

“小伙子,”他说,“你说得对。我们听你的。”

又一个男人站起来。“听你的。”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林宇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一个人了。

真的不是一个人了。

窗外,太阳升到了头顶。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而他们要面对的,还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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