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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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节 蕲年冠礼

雍城蕲年宫,是大秦历代先公行冠礼、祭天地的圣地。

宫宇以黑石垒砌,巨大的石条严丝合缝,历经百年风雨依旧巍然屹立。檐角挑向苍穹,仿佛要刺破天穹。青铜鼎彝列于阶前,九鼎八簋,是天子之制。鼎中燃着太牢祭香,烟丝直上云霄,与晨雾融为一体。

天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光洒在黑红相间的宫墙之上,泛出冷硬的金属光泽——这是属于大秦的颜色,铁血、威严、不容侵犯。

冠礼吉时,巳时三刻。

钟磬齐鸣,声震四野。那钟声浑厚悠远,像从地底深处传来,敲在每个人心上。秦地雅乐沉厚雄浑,没有半分靡靡之音,只有金戈铁马的肃,只有开疆拓土的豪迈。

嬴政身着玄色冕服,从宫中缓步走出。

那冕服以最上等的玄色丝帛制成,上衣绘龙章月,下裳绣山川江河。每一条龙,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是用金线银线绣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头戴九旒冕冠,白玉珠串垂于额前,遮去眉眼间的锋芒,却遮不住周身君临天下的气场。

四年隐忍。四年藏锋。

少年已长成青年。

他的身形挺拔如苍松,肩背宽阔,腰身劲瘦。他的面容冷峻如寒冰,棱角分明,眉目如刻。四年光阴,将他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打磨成一个二十二岁的王者。

他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心里。

赞礼官高声唱喏,声传宫阙:

“秦王政,行冠礼,加元服,亲万机,理天下!”

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吕不韦立于百官之首,手捧王冕。

他身着紫色相袍,腰悬相印,依旧是那个权倾天下的仲父。可他的手,在抖。那颤抖很细微,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捧着那顶玉冕,走向嬴政。

一步,两步,三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的模样——九岁,缩在母亲怀里,眼神警惕得像一头小狼。他想起在邯郸酒肆里,这个孩子指着他说“我记住你了”。他想起咸阳宫中,这个孩子一次次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

他亲手将玉冕加在嬴政头顶。

指尖触到青年冰冷的发丝。那发丝冰凉,像冬天的井水。他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臣吕不韦,恭贺吾王,冠礼大成。”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低下头,不敢看那双眼睛。

嬴政垂眸,目光掠过吕不韦。

那目光淡淡的,像看一件旧物,像看一个已经无关紧要的人。

“从今起,寡人亲政。大秦政令,皆出寡人一人。”

他的声音清越,不疾不徐,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句话,定调乾坤。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那呼声如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掀翻宫瓦,震彻云霄:

“吾王万岁!大秦万年!”

嬴政抬手,扶稳头顶冕冠。指尖触到冰凉的玉珠,触到那象征至高权力的冕旒。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忍了二十二年,等了二十二年。

终于,权归己手。

邯郸的屈辱,咸阳的隐忍,后宫的肮脏,仲父的专权。从今起,一笔一笔,尽数清算。

阶下,蒙恬、王翦身披铠甲,按剑而立。他们的眼神忠诚炽热,像两团燃烧的火。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而雍城深宫之中,嫪毐得知冠礼礼成的消息,吓得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亲政。

意味着嬴政再也没有顾忌。

意味着他秽乱宫闱、谋逆僭越的死罪,再无遮掩。

“反!反!反!”

嫪毐从地上爬起来,目眦欲裂,状若疯魔。他的眼睛通红,青筋暴起,浑身发抖。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了嬴政,立我的儿子为王!”

他疯了。

也怕极了。

绝境之下,只剩狗急跳墙的疯狂。

第二节 宫变骤起

夜半三更,月黑风高。

嫪毐带着心腹,撬开雍城宫府库的大门。里面藏着秦王御玺和太后玺——那是太后给他的,让他可以在雍城发号施令。

他盗出玉玺,以红泥钤印,矫诏传令。

征调雍城县卒、宫卫、戎翟部落骑兵,以及门下数千门客僮仆。诏书上说,秦王被奸人挟持,命他们即刻勤王,诛奸贼。

那些人信了。

火把点燃,照亮半边天际。矛戈高举,如林如。叛军人数过万,密密麻麻,涌向蕲年宫。

“诛嬴政!清君侧!安社稷!”

喊声撕破夜空,一浪高过一浪。火把的光芒,映得人脸孔扭曲狰狞。噼啪的火燃声、杂乱的脚步声、兵器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响彻雍城。

叛军如水般涌来,仿佛要将整座蕲年宫踏为平地。

守宫郎卫慌忙紧闭宫门,高声示警:

“有叛军!护驾!护驾!”

殿内宴饮瞬间中断。百官惊慌失措,纷纷起身躲避。有人钻到桌案底下,有人往屏风后面躲,有人瑟瑟发抖站都站不稳。

唯有嬴政,端坐主位。

他指尖轻叩案几,一下,两下,三下。那节奏不紧不慢,仿佛听的不是叛军的喊,而是寻常的风声。

蒙恬持剑冲入殿内,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王上!叛军来了!请王上移驾避祸!”

嬴政缓缓抬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慌什么。一群乌合之众,也敢犯上作乱?”

他站起身。玄色冕服拖地,每一步都沉稳如山。

他走出大殿,立于蕲年宫高台之上。

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冕冠珠串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居高临下,俯瞰下方如蝗的叛军。

那些叛军举着火把,挥舞着兵器,像一群被激怒的蚂蚁。他们看见高台上的那个人,愣了一下。

那人站在火光中,像一尊天神。

嬴政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嫪毐秽乱宫闱,矫诏谋逆,罪在不赦!”

“所有叛军,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

“敢有妄动者,夷三族,车裂弃市!”

声音穿透喊声,震得叛军军心大乱。

许多县卒、宫卫本就是被胁迫,听闻此言,手中兵器瞬间落地,瑟瑟发抖。他们互相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嫪毐见状,嘶吼着挥剑砍一名逃兵:

“退后者死!攻入蕲年宫,荣华富贵,共享天下!”

鲜血喷溅。那名逃兵倒在血泊中,抽搐几下,不动了。

叛军被无奈,再次冲锋。撞城锤被几十个人抬着,狠狠砸向宫门。

轰——!

一声巨响,宫门震颤,木屑纷飞。门上的铁环哐当作响,摇摇欲坠。

嬴政眼神一冷,挥下令旗。

“昌平君、昌文君听令!率禁军、郎卫,全线出击,格勿论!生擒嫪毐者,赐爵一级;斩其首者,封万户侯!”

“遵旨!”

早已埋伏在宫墙两侧的秦军精锐,如猛虎出山,轰然出。

秦兵身披黑甲,手持秦剑、长铩,阵型严整,进退有度。他们是蒙恬亲自训练的禁军,是大秦百年铁骑,是横扫天下的虎狼之师。

与嫪毐麾下的乌合之众相比,如同雄狮扑羊。

第三节 渭阳血战

雍城渭阳之地,成为平叛战场。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火星四溅。鲜血瞬间染红地面,渗进泥土,把黄土染成黑色。

秦兵长铩直刺,噗嗤一声,穿透叛军膛。叛军惨叫倒下,还未落地,又被后面的秦兵一脚踢开。长铩抽出,带出一蓬血雾,溅在秦兵黑甲之上,凝成暗红的血珠。

火把照亮战场,忽明忽暗。人影憧憧,声震天。血花溅起,落在人脸上,温热黏稠。腥甜的血气直冲鼻腔,呛得人头晕目眩。

地上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有人被斩断手臂,抱着断臂哀嚎;有人被刺穿腹部,肠子流了一地;有人被砍掉头颅,头颅滚落在马蹄下,被踩得粉碎。

嫪毐手持长剑,疯狂砍。可他那些门客僮仆,哪里是秦军锐士的对手?

秦军阵型如铁,步步紧,每进一步,便留下一地尸骸。叛军成片倒下,像割麦子一样。鲜血顺着地面沟壑,流入渭水,将浑黄的渭水染成赤红色。

“!!!”

蒙恬一马当先,长剑劈砍,连斩三名叛将。他的铠甲染血,脸上溅满血珠,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可他越越勇,高声喝道:

“嫪毐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嫪毐看着麾下叛军节节溃败,尸横遍野,吓得魂飞魄散。

他转身便逃,想要躲入雍城深宫。

可他刚跑几步,一名秦军锐士长铩刺来,噗嗤一声,刺穿他的小腿。嫪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长剑脱手。

“抓活的!”

蒙恬纵身跃下,一脚踩在嫪毐后背,将他死死按在血泊之中。那脚用力极大,踩得嫪毐骨头咯咯作响。蒙恬长剑抵住他的后颈,剑刃冰凉,贴着他的皮肤。

“逆贼,你也有今!”

嫪毐趴在血泊中,口鼻沾满血污,哀嚎求饶:

“饶命!王上饶命!太后会救我的!太后会救我的!”

“太后?”蒙恬冷笑,“太后自身难保,谁会救你这阉奴!”

叛军群龙无首,瞬间溃散。降者无数,跪地求饶;顽抗者尽数被斩,头颅落地。

不过半个时辰,一场声势浩大的宫变,土崩瓦解。

蕲年宫高台上,嬴政静静看着战场收尾。

他的面色始终冰冷。没有喜悦,没有快意,只有帝王的漠然。在他眼中,这些叛军,不过是王权路上的尘埃,扫去即可,不值一提。

唯有当他的目光投向雍城深宫的方向时,眸底才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痛楚。

那痛楚一闪即逝,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第四节 车裂诛逆

平叛次,雍城闹市,刑场之上。

嫪毐被剥去衣衫,上身,四肢分别绑在五辆马车之上,头悬木架。他的头发散乱,满脸血污,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嚎。

这是大秦最残酷的刑罚——车裂,五马分尸,血肉横飞。

刑场四周,围满了百姓。他们伸长脖子,踮着脚尖,争相观看。有人兴奋,有人恐惧,有人窃窃私语。

嬴政端坐于高坛之上,玄色冕服,面无表情。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百官分列两侧,无人敢出声。空气死寂,只有刑场上的风声,呜呜作响。

“宣旨!”

内侍高声唱喏,声音尖锐刺耳:

“嫪毐秽乱宫闱,矫诏谋逆,祸乱大秦,罪该万死!车裂示众,夷三族!其党羽宾客,尽皆斩首弃市!”

话音落,五名车夫同时挥鞭。

五匹骏马同时发力,嘶鸣着向五个方向狂奔。马蹄踏地,尘土飞扬。

“啊——!”

嫪毐的凄厉惨叫,响彻刑场。那叫声尖锐刺耳,像猪一样。可只叫了一声,便戛然而止。

噗——

四肢与躯瞬间分离。鲜血喷溅数丈,洒在围观百姓脸上身上。碎肉散落一地,内脏流了一地。那颗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围观的百姓、官吏,无不心惊胆战,瑟瑟发抖。有人捂住眼睛,有人转身呕吐,有人两腿发软跪在地上。

他们第一次见识到,这位青年秦王的狠厉与决绝。

刑场事毕,嬴政转身,步入雍城大郑宫。

内殿密室之中,两名年幼的私生子被宫女抱出。一个两岁,一个三岁,都还不会说话。他们看见陌生人,吓得哇哇大哭,小手乱挥,小脚乱蹬。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害怕。

赵姬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疯了一般扑上前,想要护住孩子。

“政儿!政儿!”

她嘶声大喊,声音凄厉。可郎卫死死拦住她,她挣不开,只能伸着手,拼命往前抓。

“求你放过他们!他们是你的弟弟!是无辜的啊!”

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一下,两下,三下。很快,额头便磕破了,血流下来,和泪水混在一起。

“娘错了!娘该死!你要就我!别碰孩子!”

她的声音嘶哑,喉咙都快喊破了。

嬴政站在殿中,居高临下,看着母亲。

看着这个他曾经用命去护的女人。

看着这个他发誓要让其成为天下最尊贵女人的女人。

看着这个跪在地上,为了别人的孩子向他磕头的女人。

他的眸中,没有半分温度。

“无辜?”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像冬天的寒风。

“他们生而为孽,就是死罪。他们的存在,就是大秦的耻辱,就是寡人的耻辱。”

他抬手。那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装袋,摔死。”

“不要!!”

赵姬发出凄厉的哀嚎。那哀嚎撕心裂肺,响彻整个大殿。她拼命挣扎,指甲都抠出血来,可郎卫死死按住她,她动不了分毫。

两名郎卫上前,从宫女怀中夺过孩子。

孩子哇哇大哭,手脚乱蹬。郎卫将他们装入麻布口袋,扎紧袋口。袋子不大,孩子在里边挤成一团,哭声闷在袋子里,变成呜呜的声音。

郎卫扛起袋子,走到殿外石阶前。

那石阶很高,有十几级。他们举起袋子,狠狠摔下。

噗——噗——

两声闷响。

啼哭戛然而止。

鲜血浸透麻布口袋,顺着石阶流下,蜿蜒如蛇。一滴,两滴,三滴……越流越多,汇成一小滩。

赵姬目眦欲裂。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珠都快凸出来。她张着嘴,想喊却喊不出声。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

嬴政看着昏死的母亲。

看着石阶下那两个血袋。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

只有一瞬。

然后,他松开手。

“太后赵姬,失德悖礼,幽禁棫阳宫。无旨不得出,终身不得归咸阳。”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冷冷一句,判了母亲终身监禁。

母子情分,恩断义绝。再无回转余地。

他转身离去。袍角拂过门槛,没有停留。

身后,那两个血袋静静地躺在石阶下。鲜血还在流,一滴一滴,渗进石缝里。

第五节 王权独归

蕲年宫变平定,嫪毐伏诛,后宫肃清。

消息传回咸阳,吕不韦瘫坐在相府之中,面如死灰。

他知道。下一个,就是他。

是他送嫪毐入宫,是他秽乱后宫在先,是他专权弄政多年。嬴政亲政后的第一把火,烧了嫪毐。下一把火,必定烧向他这个仲父。

门客跪地进言:“仲父,不如辞官归乡,保全性命!”

吕不韦长叹一声,老泪纵横。

“我一生筹谋,奇货可居,扶立两王,权倾天下。到头来,却落得引狼入室,自掘坟墓……”

他仰头看天,眼中满是悔恨。

“嬴政心性之狠,城府之深,远胜子楚,远胜安国君。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雍城,嬴政站在蕲年宫高台之上,俯瞰渭水东流。

风从东方吹来,卷起他的冕服。青年秦王的身影,立于天地之间,孤绝、冷硬、威严。

蒙恬躬身禀报:“王上,吕府门客,已开始四散逃离。吕氏权势,渐衰微。”

嬴政眸中寒光一闪。

“吕不韦,功高盖主,专权多年,又与嫪毐之乱牵连甚深。”

他顿了顿。

“传旨。免去吕不韦相邦之职,削去文信侯爵位,遣往河南封地。即刻离京,不得逗留。”

他没有立刻吕不韦。

不是念及旧情,不是念及拥立之功。而是吕不韦基尚在,之,恐动朝野。

他要一步步,剥去吕不韦的权柄,折去他的羽翼,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生不如死。

“遵旨!”

蒙恬领命而去。

风过高台,吹动嬴政的冕冠珠串。那珠串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二十二年的隐忍、苦难、屈辱、挣扎,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横扫天下的力量。

亲政第一战,他赢了。

赢了逆贼,赢了后宫,赢了权臣,赢了大秦的全部王权。

从今起,

大秦,只有一个君王。

天下,只有一个主宰。

他嬴政,将以铁血为剑,以王权为锋,灭六国,一天下,废分封,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

筑万里长城,建千秋帝国。

做千古一帝,始皇帝。

风起云涌,渭水东流。

一个属于嬴政的时代,从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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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锚点】:公元前238年,嬴政年满22岁,赴雍城蕲年宫行冠礼。嫪毐盗用御玺与太后玺,矫诏发动叛乱,攻打蕲年宫。嬴政早有部署,命昌平君、昌文君率军平叛,叛军顷刻溃败。嫪毐被车裂,夷三族;两名私生子被摔死;赵姬被幽禁于棫阳宫。嬴政自此全面收夺吕不韦相权,王权高度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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