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每一步都在计算着距离和视线死角。
街道两旁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劣质烟草的味道混合着烤变异鼠肉的焦香，构成了废土特有的市井气息。林渊在一个卖旧零件的地摊前蹲下，随手拿起一块生锈的电路板翻看，目光却透过地摊主杂乱货物的缝隙，观察着身后的倒影。
那个眼线还在。
对方是个高手，懂得利用人群的流动来掩盖自己的移动轨迹。如果不是林渊的感官在源力的滋养下远超常人，恐怕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锁定他的位置。
“这块电路板，五个瓶盖。”林渊放下电路板，声音平淡。
摊主是个秃顶的老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八个。这可是战前的老货，里面的铜线都没断……”
“六个。”林渊从怀里摸出几个瓶盖丢在地上，”爱卖不卖。”
老头骂骂咧咧地收起瓶盖，林渊起身离开，顺势将那块毫无用处的电路板塞进了斗篷的口袋里。
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动，指尖夹着一枚细小的钢珠。
这是他之前在废墟中捡到的轴承滚珠，一直带在身上没舍得扔。
林渊装作整理斗篷，手腕一抖，钢珠无声无息地滚落地面，向着侧面一条狭窄的巷道弹去。钢珠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极轻，但在嘈杂的市场中却如同一个隐形的信号。
眼线果然中计，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渊的身影突然加速，如同一阵灰色的风，瞬间窜入了旁边另一条更加阴暗的小巷。
“该死！”
眼线脸色一变，立刻推开人群追了上去。他按住耳边的通讯器，语速急促：”目标警觉，正在向D区移动！请求支援！”
然而，当他冲进那条小巷时，眼前却空无一人。
小巷很长，尽头是一堵高墙。两侧是堆积如山的垃圾和废弃的集装箱，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眼线握紧了手中的枪，谨慎地向前推进。他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呼吸平稳而克制。
“出来吧。”他沉声道，”你跑不掉的。整个铁壁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没有回应。
只有风穿过垃圾堆发出的呜咽声。
眼线皱了皱眉，慢慢走到小巷中央。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不是垃圾的松软，而是……
某种金属的冰凉。
“什么——”
轰！
一道刺耳的爆鸣声响起，地面下的一个旧排水井盖突然弹起，一股浓烈的白烟喷涌而出。那是林渊刚才在那家杂货铺顺手买的”驱虫烟雾弹”，本来是用来驱赶变异昆虫的，但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却成了绝佳的扰工具。
眼线下意识地后退，捂住口鼻。
就在他的视线被烟雾遮蔽的刹那，一道灰影从集装箱的顶端无声地落下。
林渊没有用刀。
他在半空中屈指成爪，指尖泛起微弱的金光，精准地扣住了眼线的咽喉。
“唔——”
眼线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地提离地面，重重地按在了墙壁上。
“谁派你来的？”林渊的声音冰冷，如同来自的低语。
眼线瞪大了眼睛，双手拼命去掰林渊的手指，却发现那手臂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监……监察者……”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脸色涨得通红。
“我知道是监察者。”林渊的手指微微收紧，”我问的是，谁在指挥这次行动？你们为什么盯上我？”
眼线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倔强。
“你……了我……也没用……”
“我不打算你。”林渊平静地说，”但我会让你希望我已经了你。”
他的指尖金光一闪，一股奇异的能量顺着经脉钻入了眼线的大脑。
那是觉醒者特有的精神冲击。虽然林渊不擅长精神类的手段，但用来制造短暂的剧痛和混乱已经足够。
“啊——！”
眼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十秒后，林渊松开了手。
眼线瘫软在地，口吐白沫，眼神涣散。
“短期失忆，加上精神创伤。”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大概会有半天的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谁。等你的同伙找到你，我已经离开这里了。”
他转身，脚尖一挑，将眼线掉落的通讯器踢入手中。
通讯器里正传出焦急的呼叫声：”零三？零三！发生什么事了？回答！”
林渊手指用力，将通讯器捏成碎片，随手丢进了旁边的臭水沟。
他没有那个人。
不是心软，而是没必要。在铁壁聚居点人会引来全城的通缉，而制造一场”意外”则能给他争取更多的时间。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的高墙。
那是聚居点的内墙之一，虽然不如外墙高耸，但也足有七八米。墙头上设有铁丝网和感应器。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不可逾越的屏障。
但对于一个想要隐匿行踪的觉醒者来说……
林渊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他的身影如同一只大鸟，轻松地掠过了墙头。在这个过程中，他体内的源力流转，整个人仿佛融入了空气中，连感应器都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落地，翻滚，起身。
动作一气呵成，无声无息。
墙的另一边是聚居点的后勤区，堆满了各种物资集装箱。这里很少有人走动，只有几个守卫在远处的岗亭里打瞌睡。
林渊躲在一堆木箱后面，从怀里掏出了那张老约翰给他的地图。
“三个地点……”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
第一个地点在北方的”寂静岭”，那里曾经是一个大型的战前科研中心，据说现在被一群拥有精神控制能力的变异体占据。
第二个地点在东方的”黑沼”，一片充满辐射和毒气的沼泽地，传说那里有空间裂缝的存在。
第三个地点……
林渊的目光停留在地图边缘的一个小红圈上。
那里离铁壁聚居点最近，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
“灰烬工厂。”
他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那是一座战前的重工业工厂，大崩塌之后被废弃，现在据说是一些流亡者和逃犯的聚集地。
为什么那里会有源晶波动？
林渊不知道。但他知道，既然监察者
既然监察者肯定也盯着这些地方，那就要比比谁更快了。
林渊收起地图，目光冷静。
三个地点中，”灰烬工厂”距离最近，但也最复杂。那里地形混乱，视线受阻，而且据传是法外之地，非常适合藏匿——或者伏击。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林渊没有犹豫，转身向着后勤区深处的阴影掠去。
离开聚居点并不容易。正门有重兵把守，监察者的眼线肯定已经将他的画像分发下去。硬闯是最愚蠢的选择，那会引来整个聚居点的火力。
但他不需要硬闯。
后勤区的尽头是一片露天堆场，堆积着大量等待运出的工业废料和回收金属。每天傍晚，都会有重型运输车队从这里出发，前往附近的几个卫星据点运送物资。
林渊看中了一辆即将发车的重型卡车。
司机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叼着烟卷检查轮胎。车厢被厚厚的防弹钢板覆盖，后面挂着一节装满废铁的拖斗。
林渊悄无声息地潜入车底。
他的双手扣住底盘的缝隙，整个人像壁虎一样吸附在上面，灰色斗篷与满是油污的底盘融为一体。
“发车！”前方传来一声吆喝。
引擎轰鸣，车身剧烈震动。林渊咬紧牙关，忍住废气熏喉的恶心感，随着车辆缓缓启动。
卡车载着沉重的货物，缓缓驶向聚居点的后门。
“停车检查！”守门的卫兵喊道。
林渊屏住呼吸。
他听到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用手电筒扫视着车底，光线从他的指尖划过，停留了一秒。
林渊的肌肉紧绷，体内的源力开始流转，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行了，没问题。这车装的是废铁，走吧。”
光线移开了。
闸门开启，卡车轰鸣着冲出了铁壁聚居点。
驶出两公里后，林渊松开双手，整个人无声地滑落地面，借着惯性在尘土中翻滚了一圈，然后迅速没入路边的枯木林中。
卡车继续向前，司机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车底下挂着一个人。
林渊站在枯木林中，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铁壁聚居点。那座钢铁巨兽般的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压抑，探照灯的光柱在天空中交错扫射，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他转过身，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
灰烬工厂距离铁壁聚居点大约十五公里。
这曾经是战前的一座巨型重工业基地，主要生产特种合金和机械零件。大崩塌那天，这里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核爆的冲击波和随后而来的辐射尘埃将整座工厂掩埋在灰烬之中，因此得名。
当林渊抵达工厂外围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荒原的风在这里变得格外凄厉，卷起漫天的灰色粉尘，打在斗篷上沙沙作响。眼前的景象如同末世的画卷：巨大的烟囱像断裂的手指般指向天空，倒塌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扭曲的钢筋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这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虫鸣，没有兽吼，甚至连风声在进入工厂范围后都变得低沉了许多。
林渊站在外围的一堵断墙后，没有贸然进入。
他从怀里取出老约翰给的那张地图，借着月光再次确认了红圈标注的位置——那是工厂的核心区域，曾经的中央控制室。
“奇怪。”
林渊皱起眉头。
按照常理，这种废墟应该充满了变异生物或者流浪者。但这里太净了，地面上除了厚积的灰烬，竟然看不到任何新鲜的足迹。
这种反常的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信号。
他激活了体内的源力。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在源力的加持下，他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
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味道。
是臭氧和烧焦的混合气味，那是高能武器发射后残留的气息。
“有人捷足先登了？”
林渊压低身形，顺着阴影向工厂内部潜入。
他避开了开阔的广场，选择从侧面的输送带通道进入。这条通道大部分已经坍塌，但还残留着一段可以行走的走廊。
走廊里满是生锈的管道和脱落的电缆，脚下的金属网格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林渊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固定螺栓上，将声音降到最低。
穿过走廊，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工厂的主车间。巨大的穹顶已经破了一个大洞，月光从洞口洒下，照亮了中央那些庞大的机械臂和传送带。
而在车间的中央，林渊看到了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轻型战术护甲的佣兵，看装束不像是监察者的人，更像是某种私人武装。他倒在一台控制台旁，口有一个焦黑的大洞，显然是被某种高能射线武器击穿的。
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林渊走过去，蹲下身检查尸体。
“激光武器……一击毙命。”他观察着伤口边缘的碳化痕迹，”能造成这种伤害的，不是普通的土制枪械。”
他在尸体的腰包里翻找了一阵，找到了一个弹夹和一瓶未开封的止痛剂。正当他准备起身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尸体的手中。
那个佣兵死前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僵硬地指向前方，那里是一扇半掩着的防爆门，门上用红油漆喷涂着一行模糊的编号：B-07。
B区？
林渊回忆了一下地图。B区是工厂的地下实验室入口，也是那个红圈标注的具置。
看来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源晶波动点，更是一场正在进行的争夺战。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突然打破了寂静，从B区入口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激烈的交火声，还有某种类似野兽咆哮的嘶吼。
林渊眼神一凝。
那是……变异体的声音？不，不对。那个频率太尖锐了，更像是某种机械和生物混合的产物。
他没有选择绕道，而是身形一闪，直接顺着立柱攀上了穹顶的钢架。在高处观察，能获得更好的视野，也更安全。
他在钢架上快速移动，像一只灰色的蜘蛛，无声无息地靠近声音的来源。
透过钢架的缝隙，他看到了下方的景象。
在B区入口前的平台上，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方是身穿黑色制服的武装人员，口赫然印着那个刺眼的标志——眼睛与盾牌。
监察者。
他们有六个人，装备精良，手中的电磁闪烁着蓝色的充能光芒。
而被他们包围在中央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着上半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仿佛岩石一般。他正用一柄巨大的双手战斧挡在前面，斧刃上布满了缺口。
另一个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件宽大的褐色夹克，正蹲在大汉身后，双手飞快地在一台便携式终端上敲击着。
“该死的！这扇门加了双重加密！”少年焦急地喊道，”老黑，再撑一会儿！”
“知道了！”被称作老黑的大汉怒吼一声，浑身爆发出一股土黄色的光芒。
那是……觉醒者的力量！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大汉也是觉醒者？而且看起来是强化系的。他刚才硬抗了一发电磁的射击，打在他岩石般的皮肤上竟然弹开了，只留下一个白印。
“负隅顽抗。”
监察者小队的队长冷冷地说道。他抬起手，一道刺眼的激光束从他的护臂上射出，精准地击中了老黑的膝盖。
“啊——！”
老黑发出一声痛呼，单膝跪地。那层岩石护甲被激光熔穿，鲜血流出。
“老黑！”少年惊叫起来。
“别管我……快开！”老黑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另一发震撼弹在他脚边爆炸，将他震翻在地。
监察者的队长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编号A-073，土系觉醒者，绰号’岩熊’。”队长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档案，”你本来有机会成为我们的一员，享受最好的资源和保护。可惜，你选择了拒绝。”
“呸！”老黑吐出一口血沫，”老子宁愿死，也不给你们当实验小白鼠！”
“那是以前的规矩。”队长的声音毫无感情，”现在，雇主有了新的想法。他不再需要尸体，他需要的是……活体样本。”
他举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