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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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老头没看牌位。

他径直走到瘸子的尸体旁,蹲下身,在那尸体身上摸索起来。

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很快,一块腰牌、一袋碎银子、还有那把短刀都被他摸了出来。

老头把银子揣进怀里,腰牌随手扔进旁边的炭盆。

最后,他举起那把短刀,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刀刃上的血。

“这刀不错,刑部工坊出的百炼钢。”

老头把刀在瘸子的衣服上蹭了蹭,抬头看向沈知雾,那张裂开大嘴的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女娃娃,你那一刀扎得挺准。练过?”

“猪多了,手熟。”

沈知雾盯着他手里的刀,“这地方能藏多久?”

“看命。”

老头嘿嘿一笑,指了指头顶,“这棺材铺下面通着秦淮河的暗渠。运气好,他们搜不到这儿;运气不好,上面的板子一掀,咱们就是瓮里的王八。”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沉,带着铁甲叶子碰撞的脆响。

黑骑来了。

萧珩浑身一僵,数数停了。

沈知雾反手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别动。

头顶的木板缝隙里,落下几缕灰尘。

“有人吗!”

上面传来一声暴喝。

紧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声音,木头撞击声,还有兵器刺入棺材板的“笃笃”声。

这是在试棺。

怕棺材里,直接拿枪头往里扎。

老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他吹熄了火折子。

黑暗再次降临。

这次,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沈知雾贴着墙壁站着,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无声”匕首,掌心微微出汗。

头顶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脚步声就在他们正上方停住了。

“这口棺材怎么这么重?”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老三,搭把手,掀开看看。”

沈知雾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口棺材就是入口。

要是被掀开,这下面的几个人就是活靶子。

老头的手已经摸向了墙壁上的机关。

那里连着几淬毒的弩箭,一旦发射,必定是鱼死网破。

“吱嘎——”

头顶的棺材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丝光亮顺着缝隙漏了下来。

沈知雾眼神一冷,正准备暴起发难。

“什么呢!”

上面突然传来另一个威严的声音,“那是刚刷了大漆的棺材,还没透!碰坏了你赔?”

那个正要掀棺材的黑骑动作一顿。

“头儿,这棺材看着有点……”

“有点个屁!”

那个声音骂道,“这屋里全是烂木头味儿,连个鬼影都没有。去后院看看!那瘸子说是往这片跑了,要是让犯人跑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是!”

脚步声迅速远去。

紧接着是后院门被踹开的声音。

那丝漏下来的光亮重新消失。

棺材板被放回了原位。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老头才重新亮起火折子。

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老头咳得撕心裂肺,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那血里带着股腥臭味,颜色黑得像墨汁。

“中毒了?”

沈知雾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那滩血,“断肠草,混着鹤顶红。你这命够硬的,这都没死。”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变得凶狠。

“滚开。”

他推了沈知雾一把,力气却小得可怜,“别碰老子。”

“我是大夫。”

沈知雾没动,反而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脉象乱得像一团麻,五脏六腑都在衰竭。

这毒不是今天中的,起码在他体内积了十年。

“放手!”

老头另一只手摸向腰后的凿子。

“想活命就别动。”

沈知雾声音更冷,“我知道你是谁了。”

老头动作一僵。

“肃王府侍卫统领,赵铁山。”

沈知雾报出了这个名字,“十年前失踪,据说是带着王府的三千两黄金跑了。没想到躲在棺材铺里当哑巴。”

老头——赵铁山,死死盯着沈知雾。

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你也信那狗屁通缉令?”

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满嘴的血沫子,“老子要是有三千两黄金,还至于在这儿啃木头?”

他猛地甩开沈知雾的手,指着那块无字牌位。

“那是王爷的牌位!”

赵铁山嘶吼道,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当年王爷被那狗皇帝赐死,尸骨无存!老子拼了命抢回来半截衣冠,就在这儿守了十年!十年!”

他眼眶通红,泪水混着灰尘流下来,在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萧珩吓得缩了缩脖子,却忍不住探出头去看那块牌位。

那是……祖父的牌位?

沈知雾沉默了一瞬。

她从怀里掏出一瓶灵泉水,也没解释,直接递过去。

“喝了。”

赵铁山瞥了一眼那瓶子,“什么东西?毒药?”

“要是毒药,刚才黑骑搜查的时候我就把你卖了。”

沈知雾把瓶子塞进他手里,“不想死就喝。你死了,这牌位谁守?外面那群狗要是再来,谁帮这孩子挡?”

提到孩子,赵铁山的目光落在了萧珩身上。

刚才那种凶狠的劲头瞬间散了。

他颤抖着手,拔开瓶塞,一口气灌了下去。

灵泉水入喉,一股暖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那种五脏六腑被火烧似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地压下去几分。

赵铁山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空瓶子,又看看沈知雾。

“你……”

“别问。”

沈知雾打断他,“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保你不死,你保我们出城。这买卖做不做?”

赵铁山沉默了片刻,把空瓶子扔进炭盆。

“出城?”

他冷笑一声,指了指头顶,“现在金陵城九门紧闭,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那瘸子是黑骑十二煞之一,他死在这儿,刑部尚书那个老阉狗马上就会亲自带人来把这片地皮翻过来。”

“所以不能等。”

沈知雾站起身,目光转向那个无字牌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咱们得换个地方。”

“去哪?”

“去牌位后面。”

沈知雾指着牌位后方那堵看似坚实的土墙,“那后面有东西,对吧?”

赵铁山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挡在牌位前,手里的凿子重新举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那后面藏着的,可是能捅破天的东西。

沈知雾没说话。

她空间里的那个莲花印记烫得像是烙铁。

那股呼唤越来越强,强到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土墙后面传来的震动。

“因为它是我的。”

沈知雾一步步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或者说,它是留给这孩子的。”

她一把拉过萧珩,推到赵铁山面前。

“看清楚这张脸。”

“这眉眼,这鼻子,像不像当年的肃王?”

赵铁山举着凿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下头,借着昏黄的火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萧珩。

萧珩虽然害怕,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回视着这个怪老头。

像。

太像了。

尤其是那双倔强的眼睛,跟当年的王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咣当。”

凿子掉在了地上。

赵铁山像是被抽了力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萧珩重重地磕了个头。

“罪臣赵铁山,拜见小主子!”

这一跪,砸得地上的灰尘四起。

沈知雾松了一口气。

赌对了。

这老头虽然脾气臭,但这股子忠心还没变质。

“起来吧。”

萧珩学着大人的样子虚扶了一把,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股皇家子弟的沉稳,“赵爷爷,我娘说那后面有东西,是什么?”

赵铁山抹了一把脸,站起身。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牌位前,双手抱住那个沉重的香炉,用力向左转了三圈,又向右转了两圈。

“扎扎扎——”

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

那堵土墙缓缓向两边裂开,露出了后面一个只有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沈知雾的心跳猛地加速。

就是这个。

那股龙气的波动,就是从这盒子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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