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针的间距都控制在两毫米以内,针脚细密得像是机器踩出来的。
缝完破洞,她又特意在手肘和领口这些容易磨损的地方,加了一层细密的加固线。
雷得胜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40瓦的白炽灯泡散发着暖黄的光晕,笼罩在王秀芬的身上。
她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手里拿着针线,神情温柔而专注。
那把在他手里只能用来猪或者打架的剪刀,在她手里却像是有了生命。
那一瞬间,雷得胜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就“咚、咚、咚”地撞击着膛,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害怕被听见。
他是个粗人,活了三十多年,除了亲娘,没女人给他缝过衣服。以前衣服破了,要么是用胶布粘一下,要么就是脆扔了买新的。
这种被人惦记、被人照顾的感觉,像是一股暖流,顺着血管流遍了全身,把他那颗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变得像石头一样硬的心,泡得软塌塌的。
这就是家吗?
雷得胜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碎了这幅画。直到王秀芬咬断线头,抖了抖大衣,抬头看见他。
“回来啦?”王秀芬语气自然,像是对归家的丈夫,“试试,看勒不勒胳膊。”
雷得胜喉结滚了滚,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接过大衣。
那大衣上还带着她的体温。穿上身,原本漏风的后背变得厚实温暖,磨损的领口也不再扎脖子。
“咋样?”王秀芬问。
“好……好得很。”雷得胜憋了半天,脸红到了脖子,只憋出这么一句。但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王秀芬,恨不得把她装进眼珠子里带走。
……
次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突突突——”
几辆重型卡车停在了红星砖厂门口。老赵带着几个司机跳下车,半信半疑地走进食堂。
“嫂子,真弄成了?”老赵一进门就嚷嚷,“我昨晚可是跟兄弟们吹出去了,要是弄不成,我这老脸可没处搁。”
王秀芬正忙着盛粥,闻言笑了笑,指了指柜台:“都在那呢,自个儿看。”
老赵扭头一看,只见柜台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堆土黄色的纸包,看着跟中药铺似的。
“这……纸包的?”老赵愣了,“这能行吗?别还没上车就漏油了。”
“你试试。”王秀芬一脸淡定。
老赵不信邪,伸手拎起一包。入手沉甸甸的,硬邦邦的,很有分量。他拎着麻绳提手,用力在空中甩了几圈。
没散。
他又往桌上重重一摔。
“啪!”
纸包纹丝不动,连个油印子都没渗出来。
“神了!”
老赵瞪大了眼,赶紧解开麻绳。随着层层纸张剥开,一股子浓郁醇厚的肉香瞬间爆发出来,比刚出锅的时候还要香!那是经过一夜油封沉淀后的味道。
里面的肉块色泽红亮,每一块都裹满了酱汁,却被油纸牢牢锁在里面,净净,清清爽爽。
“这简直是给咱们跑长途的量身定做的啊!”老赵激动得一拍大腿,“往驾驶室一扔,想吃的时候拿出来,就着馒头也是一顿大餐!还不怕坏,不怕漏!”
“多少钱一包?”老赵立马掏兜。
“五块钱一包,里面有一斤纯肉,不带汤水的。”王秀芬报了价。
“值!太他娘的值了!”老赵直接拍出二十五块钱,“给我来五包!带回去给我媳妇丈母娘都尝尝!这玩意儿比罐头实惠多了!”
这一举动就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我也要五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