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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难过中缓过神,心里反倒多出几分轻松。
死了也好,这样我就可以如妈妈所愿,永远安安静静的。
她不用费尽心思编造试药谎言,妹妹也不必困在轮椅上假装生病了。
窗外,最后一缕烟花在夜空消散。
妈妈在离家不到百米的地方压低声音接视频,是爸爸打来的。
“我跟同事调班了,今晚连夜赶回来陪你们三过年,一会儿就到。”
摇晃的镜头里,爸爸提起三个袋装礼盒。
“我给你和落落,宁宁都带了礼物。”
妈妈的笑意在听见我名字后凝固。
“给我和宁宁带就好了,落落还在惩罚期间,要什么礼物。”
爸爸还是笑呵呵。
“小孩子调皮点很正常,跟自家女儿生什么气。”
“今晚别给落落吃药了,我们一家开开心心过个年。”
视频挂断,妈妈看着妹妹长叹口气。
“她就是很吵啊,我有时候都怀疑沈落落是不是我亲生的。”
我垂下头,无措揪住衣角。
妈妈不止一次当着我和亲戚们的面说过这句话。
我只是跟同岁小朋友们一起滑滑梯,她板着脸命令不允许我再出门。
我开口说话,她就捂着耳朵大声尖叫,仿佛我的声音是从传出来的。
为了让妈妈开心,我学妹妹一样在家看书,画画,尽量不说话,就算开口,一句话不超过五个字。
即使这样,妈妈还是嫌我吵。
再抬头,妹妹已经坐上轮椅,妈妈推进门,叫我来接应。
“落落!沈落落!”
妹妹好心提醒。
“妈妈,姐姐,药。”
妈妈才想起我刚试过药,眉头紧皱。
“帮不上一点忙。”
她弯腰抬妹妹的轮椅过门槛,眼神怨怪瞥向我卧室方向。
妹妹揪她衣角。
“不怪,姐姐。”
妈妈看向妹妹时,眼神柔和下来。
“还是我们宁宁懂事,新年你有什么愿望,妈妈都给你实现。”
妹妹脸上闪过期望。
“真的?”
“我想,站起来。”
“和姐姐玩。”
“不行!”妈妈立刻拉下脸。
“你是想变成跟姐姐一样的坏孩子,还是想你姐姐一辈子改不过来!”
“你姐姐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你才能从轮椅上站起来玩!”
妈妈气得口大喘气,妹妹咬紧下唇不敢吭声。
而我飘在一旁,像个罪魁祸首一样,歉疚的看向妹妹。
这场永无止尽的惩罚,好像不止我一个人在承受。
门外,爸爸回来打破了训斥后的沉寂。
妹妹乖巧扬起笑。
“爸爸,宁宁想你。”
妈妈接过礼盒,拍去爸爸肩上的雪。
“陪了一年同事,终于舍得回来陪我们了。”
爸爸回话时,余光担忧在客厅寻找我的身影。
“我向铁路单位申请了,年后调到家附近的单位,虽然工资少了点,岗位降了,但起码能天天见你跟女儿们。”
他双手搭在妈妈肩上宽慰。
“我知道你带孩子辛苦,我回来以后,落落的惩罚,就停了吧。”
“对了,落落呢?”
我下意识回应。
“爸爸,我在这!”
话音刚落,意识到他再也听不见我的声音,内心涌上来一股委屈,想扑进爸爸怀里大哭一场。
可现在,再也抱不到了。
就在爸爸转身要来找我时,卧室里的血顺着地板缝隙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