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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识并没有立刻消散。
我变成了一缕没有实体的虚影，漂浮在半空中，冷漠地注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青龙山的风很大，吹动着地上的灰白骨粉。
沈砚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掉在泥地上，扬声器里交警的声音还在继续。
“沈先生，肇事车辆是一辆重型货车。死者被卷入车轮下拖行了十几米。法医鉴定结果显示，死者全身骨骼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大面积破裂，当场死亡。请您尽快来市局办理认领手续。”
通话自动挂断了。
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沈砚的眼球剧烈震颤，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堆白骨，还有那枚沾着骨粉的廉价银戒。
他猛地扑倒在地上，双手胡乱地去抓那些骨粉和碎骨。
尖锐的骨茬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滴在白骨上。他完全感觉不到痛，只是拼命地把那些碎骨往黑箱子里捧。
“知意……林知意，你出来！别玩了！”
沈砚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动静。
林时序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碎石路上。
他看着我刚刚消失的地方，双手捂住头，拼命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刚才还在跟我说话！她还问我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鬼怎么能在白天出来？这是你们合伙骗我的对不对！”
林时序冲着空气大吼大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苏曼吓得连连后退，高跟鞋踩在石块上崴了脚，跌坐在泥地里。
她脸色煞白，指着地上的骨头尖叫出声：
“死人！真的是死人！阿砚，我们快走，她变成鬼来索命了！”
苏曼伸手去拉沈砚的胳膊。
沈砚猛地转头，双眼通红，布满血丝。他反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苏曼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苏曼被打得嘴角开裂，直接扑倒在旁边的墓碑上。
“滚！”
沈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枚银戒。那是他刚创业最穷的时候，在地摊上花五十块钱买给我的。
他当时发誓，以后一定会给我买最大的钻石。
后来他有钱了，给苏曼买了几百万的定制珠宝，却嫌弃我手上的银戒丢人，我摘下来。我不肯，他便冷嘲热讽，说我上不了台面。
现在，这枚戒指安静地躺在他的血肉里。
沈砚把戒指紧紧攥在掌心，金属边缘割破了他的皮肉。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黑箱子，发出极其凄厉的嚎哭。
他哭得喘不上气，身体剧烈抽搐，最后竟然趴在地上呕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我平静地看着他崩溃的丑态，内心生不出一丝波澜。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已经死了，他哭给谁看呢。
市公安局的停尸房走廊里，气温极低。
沈砚和林时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两人身上沾满了青龙山的泥土，狼狈不堪。
负责接待的警察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放在桌子上。
“这是死者车祸现场遗留的物品。”
物证袋里，有一部屏幕完全碎裂的手机，一张沾满血迹的医院诊断书，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银行汇款回执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