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他的话语构建了一个更高的维度,一个用结果正义为过程辩护的维度。我无法立刻反驳,但本能地感到一种被裹挟的不适。
“你的警惕性很好,林溪。”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保持这种警惕。‘天穹’需要你这样的人,在狂热的技术推进中拉住缰绳。这也是你在这里的价值之一。”
价值。他又提到了这个词。我分辨不出这是赏识,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工具化定义。
那晚离开公司时,城市已陷入沉睡。我看着羲和科技大楼依然亮着的零星灯火,其中有一盏属于陈默。我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我正走入一个由他设计和主导的玻璃迷宫。迷宫透明,你能看到远方的出口(那份辉煌的未来简历),但找不到眼前的路径,每一步都可能撞上无形的墙。而设计者,正站在迷宫之上,俯瞰着我的每一次尝试,每一次碰撞。
第五章 暗流与微光
紧张的工作中,我与陈默的接触越发频繁。除了工作,我们偶尔会有简短的交谈,关于一本书,一场展览,或者某个科技伦理的悖论。他的学识渊博得可怕,思维跳跃而锋利,但偶尔,在那层完美的理性外壳下,我会捕捉到一丝极其短暂的疲惫,或者一种深藏不露的孤独。
一次,连续三天高强度会议后,他罕见地没有立刻投入下一项工作,而是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瓢泼的雨幕。
“有时候会觉得,我们在建造的,可能是一个自己也无法完全控制的巨兽。”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像是对我说,更像自言自语。
我心中一动,谨慎回应:“但您依然在全力推进它。”
“因为停不下来。”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种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资本、团队、竞争、还有……惯性。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不断向前,更快,更高,直到要么抵达新大陆,要么撞上冰山。”
那一刻,我似乎触碰到了他坚硬内核的一丝裂缝。这个认知让我心跳有些紊乱。我必须不断提醒自己,眼前的男人,是我未来简历上的“联合创始人”,也可能是那个设计了我人生剧本的“导演”。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他,关于这个迷宫的核心。
机会出现在两个月后。陈默让我协助筹备一个极度私密的小型晚宴,宴请对象只有三位:一位是国际知名的神经伦理学教授,一位是患有罕见神经系统疾病、同时也是著名公共知识分子的艺术家,还有一位,是简历上曾提到的、2032年全球科技峰会的主要组织方负责人之一。
晚宴设在陈默一处不对外公开的顶层公寓。我负责流程、菜单和部分接待。那天下午,我提前到场做最后检查。公寓是极简的冷色调风格,视野开阔得近乎霸道,却缺少生活气息,像个精致的展厅。
在检查书房是否备齐了会客用的雪茄和特定年份的威士忌时,我注意到他的书桌。桌面净得只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金属相框。相框背对着我。
鬼使神差地,我轻轻拿起了相框。
照片上是年轻的陈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笑容明朗阳光,与现在判若两人。他搂着一位气质温婉、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女性。两人站在一片湖光山色前,幸福几乎要溢出相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