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朵说的,冷得我头皮发麻。
我慢慢转过头——
堂屋正中,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他穿着那套红色的喜服,身形修长,眉眼冷峻。那五官生得极好,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好看得不像真人。
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盯着我的时候,让我浑身发冷。
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比我大不了几岁。可他身上那种冷意,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绝不是一个活人能有的。
我的腿开始发软。
他一步步向我走过来。
我攥着符纸的手在发抖,嘴上却不受控制地蹦出一句话:“那个……鬼大哥,你看我瘦,没二两肉,要不你换个人吃?”
他脚步一顿。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意。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来。
那手指凉得刺骨,冻得我一哆嗦。
“既入了我贺家的门,”他的声音低沉,“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说完,他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我攥着的符纸。
“画歪了。”
我愣了一下。
他指了指符纸上的某个符文,淡淡道:“这一笔,应该向左偏三分。你画反了,招不来平安,只会招鬼。”
我低头看看符纸,又抬头看看他。
——有没有搞错?一只鬼,在教我怎么画符?
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向堂屋正中,在那把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低头喝了一口。
那茶是我爹准备的,凉透了的茶水。
他喝完,抬起眼看我:“愣着做什么?过来。”
我咽了口唾沫,一步一步蹭过去。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我乖乖坐下,屁股只敢沾半边椅子。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实在憋不住,小声问:“那个……你不我?”
他偏过头看我,眼神意味不明:“你很盼着死?”
“不不不,”我连忙摆手,“活着最重要,活着最重要。”
他没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我壮着胆子,偷偷打量他。
说实话,除了冷一点,他长得是真好看。
一千年前的人,怎么长成这样?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忽然转过头来,跟我对上目光。
我连忙低头。
“怕我?”他问。
废话,谁不怕鬼?
但我没敢这么说,只小声回答:“有一点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比你爹强。”
我抬起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淡淡的:“他当年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放过他。你至少,还敢跟我贫嘴。”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闭嘴。
夜越来越深,我渐渐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被人扶了一下,靠在一个凉凉的地方。
那凉意不刺骨,反而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我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
他低头看着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