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就应该被欺负。”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忍忍。再忍忍。”
这是我在这栋楼里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
忍忍。再忍忍。
刘桂英说过。周建国说过。物业的小伙子说过。连我自己都跟自己说过。
可是忍到什么时候呢?
忍到钱秀兰觉得我不存在?
还是忍到我真的觉得自己不存在?
第三年开春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了一趟孙志远的办公室。
“孙经理,全楼十八户的租约到期时间,帮我理一份表。”
孙志远看着我,欲言又止。
“赵总,您是打算——”
“先理表。”
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周建国在看球赛。
我在厨房热了两个菜,端出来。
他头都没回。
“敏芳,把遥控器递我一下。”
我把遥控器递给他。
坐回餐桌。
一个人吃饭。
对面的椅子空着。筷子放了一双,没人动。
我这样吃了三年的晚饭。
4.
压垮我的不是一件大事。
压垮我的是一件衬衫。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一件衣服。蓝灰色,棉的,领子磨得有点毛。他穿了十几年,洗了不知道多少次,还是有股淡淡的烟味。
我一直不舍得穿。每年拿出来洗一次,晒一次,再叠好放回柜子里。
那天是清明节前一周。
我把衬衫洗净,挂在阳台内侧。
内侧。我特意挂在内侧的。
下午两点。
脏水从三楼浇下来。
不是洗阳台的水。是涮拖把的水,灰黑色,带着泥点子。
正正好好,浇在那件衬衫上。
我冲到阳台,抬头看。
三楼的阳台上,钱秀兰端着一个红色塑料盆,正往下倒最后一点水。
她看见我了。
“哟,衣服还在呢?不是跟你说了嘛,别晾阳台外面。”
“我晾在里面的。”
“里面也挡着。”
“你泼的是拖把水。”
“我洗阳台呢!水往低处流,天经地义的事!”
她把盆往栏杆上一磕。
“一件破衣服,至于吗?”
我没说话。
回屋。把衬衫取下来。
灰黑色的水渗进了面料。领子上那个被我爸磨出来的毛边沾了泥。
我把衬衫放进水盆里。加水。加洗衣液。
搓。
搓不掉。
加漂白水。
泡了一个小时。
还是有印子。
灰扑扑的,像一块旧伤疤。
我拎着衬衫坐在卫生间的地上。
水顺着袖子滴下来,啪嗒,啪嗒。
周建国推开门。
“你蹲地上嘛?”
我抬头看他。
“她把我爸的衬衫毁了。”
他看了一眼衬衫。
“……洗不掉吗?”
“洗不掉。”
“那就……了呗。反正也。”
“这是我爸的。”
“我知道。但衬衫而已——”
“你说什么?”
他顿了一下。
“我是说,别因为一件衣服跟人吵。不值当。”
我看着他。
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
把衬衫叠好,放进一个净的塑料袋。
“敏芳?”
“我要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