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围巾给了两块。
十七块钱。
加上我兜里攒的买煤钱,一共凑了二十块三毛。
这钱不够动手术,更不够去市里的大医院。
我只能去巷子口的赤脚医生老王头那,求他给开点退烧针和消炎粉。
老王头看着那一捧零钱,叹了气:
“周家媳妇,这不是长久之计。卫国那是骨髓炎,搞不好要败血症的。你们家那抚恤金呢?咱们厂谁不知道卫国是英雄,钱不少啊。”
我咬着牙,没说话,嘴里满是铁锈味。
英雄?
在那个家里,英雄不如狗。
拿着药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一进院门,就闻到一股霸道的红烧肉味儿。
那个年代,谁家炖肉能香飘三条街。
正屋的灯亮着,欢声笑语透过窗户纸刺进我的眼睛。
“嫂子,吃这块,肥,润人。”
这是刘桂兰的声音,谄媚得像个老太监。
“妈,我不吃皮,恶心。”
王秀娥娇滴滴地撒娇。
“好好好,妈给你咬掉,吃瘦的。”
我端着手里冷冰冰的药水,肚子里两天没进一粒米,胃酸烧得我心慌。
我推开门进去。
桌子上摆着满满当当一盆红烧肉,油光发亮,大葱段子绿油油的,好看得刺眼。
看见我进来,刘桂兰手快,啪地一下拿个破罩子把肉盖上了。
“药买回来了?我就说死不了人。”
刘桂兰白了我一眼,“正好,开饭了。去厨房拿你们那份。”
我去厨房,灶台上放着两个碗。
一个碗里是白菜帮子煮水,上面漂着几颗老鼠屎一样的黑油渣。
另一个碗里,放着两个白面馒头。
我心里一动。
难道婆婆良心发现了?
以前都是给我们吃黑窝头,给大嫂吃白面的。
我端起那两个馒头,还是热的。
我没舍得吃,小心翼翼地捧回西屋。
卫国刚打完针,清醒了一点。
“红梅……好香……”
“妈给的白面馒头,咱吃。”
我掰下一块,送到他嘴边。
周卫国费力地嚼了两口,突然脸色一变,“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那白生生的馒头瓤子里,赫然包着一团发霉长毛的黑棉絮,还有一坨像是狗嚼过吐出来的碎骨头渣!
“这……这是……”周卫国那张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崩溃的神情。
我疯了一样扒开另一个馒头。
里面包的是煤灰掺着砂砾。
院子里传来王秀娥放肆的大笑声,还有刘桂兰高亢的嗓门:
“老二家的,好吃不?那是特意给你们做的‘忆苦思甜’饭。手心手背都是肉,秀娥吃红烧肉是因为她心里苦,需要油水润;你们吃那个,是让卫国别忘了以前打仗的苦子,这叫精神食粮,也是妈的一片心啊!”
我看着手里那团包着垃圾的白面皮,听着丈夫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丝温良恭俭让,彻底死了。
03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起了床。
我没有再去正屋闹,也没有哭。
我很平静地烧水,给卫国擦脸,喂他喝了稀粥。
卫国看着我,眼神很害怕:
“红梅,你别做傻事。咱搬出去吧,我不治了,咱们离开这儿。”
我摸了摸他扎手的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