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被踩了尾巴,声音尖利得很。
“这段子,念念就在家里住!哪也不去!”
一桌寂静,女儿女婿也吓了一跳,相视无言。
秦念慌忙放下勺子,打起圆场。
“沈叔叔,您别生气,阿姨说得对,一家团圆的子,我确实不该再打扰了。”
“过年不太好打车,一会儿吃完饭,还得麻烦妹妹妹夫送我一套……”
她笑得迎合,女儿也回过神来,挽住我的胳膊。
“妈,一会儿你也一起去送送念念姐吧?”
“正好陪我去城郊河边拍拍新年照片,听说那儿景色不错。”
我点了点头,没再看向沈敬山。
车子按照秦念的指引,穿过渐渐稀疏的城区,驶入一条熟悉的老街。
越往前开,我攥着安全带的手越紧。
直到车子缓缓停在一个老式小区斑驳的大门对面。
如今年过半百,我本以为那些不堪的记忆早已结痂。
可当车子真真切切停在这时,我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就是这里了,谢谢你们。”
秦念轻声说。
她推门下车,走的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跳上。
直到走进那个单元门。
三十年前,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将沈敬山捉奸在床的地方。
那年夏天,我怀着知夏,孕反格外严重。
表姐打来电话,语气急促。
“舒然啊,我看见敬山……搂着个女人,进了个老小区!”
“你别激动,我先跟着,你快带你爸他们过来。”
表姐素来爱与我攀比,自从我嫁给大学生沈敬山,她更是时常酸言冷语。
我听出她这通电话的没安好心。
可她描述的细节太具体,不安阵阵袭来。
顾不得许多,我拨通父亲电话,叫上两个堂兄,直奔那个地址而去。
起码图个安心也好。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门里传来两人意乱情迷的声响。
门被撞开的瞬间,屋内一片慌乱。
沈敬山全身,第一反应是用被子裹住那个女人。
抱着她,手忙脚乱地翻出了后窗。
我至今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只来得及瞥见一个仓皇逃离的背影。
还是后来的同学聚会上,再次见到秦淑云。
我幻视了那个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背影。
又结合沈敬山和秦淑云高中时那段早恋的故事。
才开始怀疑是她,可终究没有证据。
沈敬山当年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发誓只是一时糊涂。
因为我有孕在身才找了外面的女人发泄,保证绝不再犯。
我信了,为了肚子里的知夏。
可每当我问起那天的女人是谁时,他始终闭口不谈。
这也成了扎在我心里最深的一刺。
往后的几十年,他堪称模范,随时查岗,报备行程,没再让我有过任何不安。
我却始终没有觉得好一点。
我像患了某种慢性病,那股被背叛的感觉从未真正消散。
直到秦念的出现。
一整天了,秦念对自己的父亲只字未提。
如果她谎报了年龄?如果她不是95年,而是96年,甚至97年出生……
时间就完全对得上了。
捉奸后不久,秦淑云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时,说是去南方亲戚家了。
我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