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万石。
一个石等于多少斤,苏瑶都不知道。
我把信重新夹回账册里,放好。
然后继续翻。
翻到了一份更有意思的东西。
是韩征的亲笔手令,发给负责粮道护卫的右营参将程越的。
上面写着:粮草调度一应事宜,由内人沈氏全权处置,如有阻碍,可凭此令调兵护送。
期是韩征出征后第三个月。
我把这张手令抽出来,对着窗户上漏进来的一线天光看了很久。
韩征不是不知道是谁在管粮草。
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在对外的文书里,他写苏瑶。
在真正需要调兵遣将的手令里,他写沈鸢。
因为他知道,苏瑶拿着这道手令,连粮仓的门朝哪儿开都找不到。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好笑。
韩征啊韩征。
你连死后的安排都做好了——把荣耀给苏瑶,把骂名留给我。
可你漏算了一件事。
你的手令上盖的是你的将军印,上面写的是我沈鸢的名字。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我把手令叠好,贴身收起来。
然后继续翻账册。
我要把这三年每一笔经手的粮草、每一个签过字的粮商、每一条走过的运输路线,全部理出来。
一笔都不漏。
外面传来苏瑶和韩母说笑的声音。
苏瑶在学烹茶,韩母耐心地手把手教她。
三年前韩母第一次喝到我泡的茶时,皱着眉头说:“咸了。”
其实那是我特意按她的口味加了半勺盐。
从那以后,韩母再没有嫌过我的茶。
但她也从来没夸过。
无所谓了。
我低下头继续翻。
灯火昏暗,我的影子投在四十七摞账册上,很大,很沉。
05
又过了三天,苏瑶正式以诰命夫人的身份接手了将军府的内务。
韩母把对牌和府中印鉴交给她时,特意让人叫我去看。
“鸢儿,往后府里的事由瑶儿做主,你从旁帮衬着就好。”
帮衬。
好一个帮衬。
苏瑶接过对牌时冲我笑了笑,语气柔和:
“姐姐放心,往后有什么事我不懂的,还要来请教姐姐呢。”
韩母满意地点头:“瑶儿就是贴心。”
我没说话。
苏瑶拿到对牌的第一天就出了岔子。
有个粮商派人来结尾款,是我去年谈好的一批冬粮,尾款三千二百两。
苏瑶翻了半天账本,对来人说:“我看上面写的是二千三百两,你是不是记错了?”
来人急了:“苏姑娘,白纸黑字写的三千二百两,当初沈夫人亲手签的契书,怎会有错?”
苏瑶翻到契书一看,确实是三千二百两。
她认错了数。
三和二,她把顺序看反了。
后来翠屏偷偷跟我说,苏瑶付尾款时,多给了人家一百两——因为她用算盘拨出来的数是三千三百两。
差了一百两。
我听了没有笑。
一百两不算多,但这只是第一笔。
往后要经手的银子,何止百万。
苏瑶管了五天账,叫了我三次。
第一次问我:“姐姐,这个’折色’是什么意思?”
折色是粮食折算成银两的意思。这是最基础的术语。
第二次问我:“姐姐,张家粮铺和周家粮铺的价格差一钱三分,选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