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老毛病了,你在家歇着吧,别跟着折腾了。”他挂得很脆。
我坐在漆黑的餐厅里,坐了很久。我不放心,毕竟李秀兰有心脏方面的基础病。我把精心准备的菜拨出一部分装进保温桶,又煲了一锅暖胃的汤,打车去了婆婆家。
我用备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屋子里传出的不是呻吟声,而是欢声笑语。
电视里正播着相声,李秀兰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大苹果,正笑得前仰后合。周明坐在她旁边,剥着橘子,一脸孝顺。
“妈,还是您这儿舒服。许静天天在家念叨什么纪念,弄得我头都大了,还是回来陪您清静。”周明的声音穿过玄关,清晰地落进我耳朵里。
李秀兰咬了一口苹果,得意地笑:“那是,儿子还是跟妈亲。她那个纪念能值几个钱?不过是想变着法儿让你给她买礼物。以后她再提,你就往我这儿推,妈替你挡着。”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沉重的保温桶,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我没有冲进去质问,也没有哭闹。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把那桶精心准备的汤,倒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吃掉了那份早已冰冷的烛光晚餐。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扎得嗓子生疼,扎得心口滴血。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提过任何纪念。
“周明,那天晚上我也在门口。”我对着电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看着你和你妈在屋里有说有笑,看着你把我想跟你分享的惊喜,贬低成一种负担。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家,到底有没有我的位置?”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明大概是想起来了,或者是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真相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你当时怎么没进来?”他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进来什么?看你们母子情深,还是看我自己有多卑微?”我轻笑一声,“周明,你总说我懂事,说我顾全大局。其实那不是懂事,那是攒够了失望之后的冷漠。你只请了一天假就觉得是巨大损失,而我的人生,已经被你和你妈‘懂事’掉了整整五年。”
“许静,我那是……”
“你那是自私。”我打断他,“你习惯了我的付出,把它当成了空气,觉得理所当然。现在空气没了,你开始窒息了,就开始指责空气不该离开。但这世界上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我必须为了你的‘体面’和‘孝顺’,牺牲掉我的一辈子。”
“那乐乐呢?乐乐是无辜的!”周明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是无辜的,所以这五年我给了他全部的爱。但现在,轮到你这个当父亲的去承担责任了。他发烧,你就带他去医院;他哭闹,你就想办法哄。如果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是个称职的父亲?”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雨过天晴后的第一缕阳光。
“周明,这才刚开始。老家的子还长着呢,你慢慢体会。别再给我打电话了,这一个月的假期,谁也别想打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