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答。
但那天晚上,他睡着之后,我在他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有月亮,照在他脸上,瘦瘦小小的脸,睡着了还皱着眉。八岁的孩子,皱着眉睡觉,不知道梦见什么。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手悬在半空,又缩回来了。
(八) 踏实
周建国回来那天,周航已经好了。
他看了一眼生龙活虎的儿子,冲我点点头:“辛苦了。”
我说没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放在桌上:“补给你的。”
我看着那五百块钱,没动。
他愣了一下:“嫌少?”
“不用。”我说,“我照顾他不是为了钱。”
他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我,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似的。
“你……”他说,又停住了。
“怎么了?”
他摇摇头,走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她跟我以前想的不一样。”
我不知道他说的“她”是谁。
但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踏实。
(九) 两万八
第三年开春,出了一件事。
周建国的修车铺被人砸了。
不是仇家,是他自己的问题——他给人家修车,用了假配件,车开出去没几天出了事,人进了医院,家属闹上门来。
要赔八万。
周建国的存款全填进去还不够,还得借钱。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坐在饭桌前,一声不吭。我给他热了饭,他也不吃。
周航在里屋写作业,偷偷往外看。
我问:“缺多少?”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我。
“缺多少?”我又问了一遍。
“三万。”他说,“你有?”
我没回答。
我走进里屋,从柜子最深处翻出那个铁盒子。三年攒的钱,一共两万八。
我把盒子放在他面前。
他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钱,愣住了。
“这是……”
“我的工资。”我说,“三年攒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你……给我?”
“借你的。”我说,“要还的。”
他盯着那个铁盒子,盯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用手捂着脸。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他没出声,肩膀也没抖。但他捂着脸,就那么捂了很久。
周航从里屋走出来,站在我旁边。
他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我,然后伸出手,攥住了我的衣角。
攥得很紧。
(十) 红毛衣
钱的事过去之后,周建国的态度变了。
他开始按时回家。开始问我今天吃什么。开始在我洗碗的时候站旁边,没话找话。
有一回他甚至问:“你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我说没有。
他说:“你总得有点想买的吧?”
我想了想,说:“红毛衣。”
他愣了一下:“什么?”
“红毛衣。”我说,“菜市场门口有卖的,十五块。”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奇怪。然后他说:“明天我去买。”
第二天他真的买了回来。不是菜市场那种,是商场买的,一百多块,大红色,软软的,摸着就暖和。
我穿上试了试。
他站在旁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