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匆匆响起。
妈妈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抹布,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妹又尿床了?”
妈妈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看见床上那个蜷缩的小小身体。
看见那只青白色的手。
看见枕头边那个空了的白色药瓶。
抹布掉在地上。
妈妈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两秒,我不知道——她走过去,推开姐姐,把手伸进被子。
摸我的脸。
然后她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安安?”
她轻轻喊了一声,像怕吵醒我。
没人回答。
“安安!”
她把我抱进怀里,用力拍我的脸。
“安安!安安!你醒醒!妈妈在这儿!妈妈不打你了!妈妈错了!你醒醒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长,不像平时的妈妈。
我把脸凑近她。
“妈妈。”我说,“我在这儿。”
她听不见。
她把我的头抱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120!快打120!”
她回头冲姐姐吼,眼睛里全是血丝。
姐姐踉跄着跑出去。
06
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妈妈紧紧抓着我的手。
“安安不怕,妈妈在这儿,妈妈陪着你,我们去医院,医生会把你治好的……”
她一路说着,说到嗓子哑了,说到眼泪流了。
我飘在旁边,看着她。
妈妈好累。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全是泪痕,头发乱糟糟的,白了好多。
我从来不知道妈妈有白头发。
急诊室的灯白得刺眼。
妈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呕,一下一下,像要把内脏都吐出来。
姐姐站在旁边,靠着墙,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护士进进出出,没有人看她们一眼。
终于,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抢救过来了。”
妈妈整个人软下去,滑到地上。
“但是……”
医生的声音顿了一下。
妈妈猛地抬头。
“药物过量,时间太长,大脑缺氧太久。孩子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醒过来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目前还无法判断。”
妈妈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需要做好长期准备。”医生叹了口气,“她可能会醒,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接下来的72小时是关键。”
我被推进了病房。
小小的身体陷在白色的床单里,脸上罩着氧气面罩,身上满了管子。
妈妈跪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安安……妈妈在这儿……你醒过来好不好……”
她一遍一遍地说,说到嗓子哑了,说到天亮。
我飘在她旁边。
“妈妈。”我说,“我醒不过来了。”
“我已经死了。”
她听不见。
第二天晚上,姐姐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粥。
“妈,你吃点东西。”
妈妈摇头。
姐姐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站在床边,看着我的脸。
“她……”
“没醒。”妈妈的声音很哑,“一直没醒。”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