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从老家带来的秘方拿了出来,用大骨和老母鸡熬了整整一夜的浓汤,汤色白,香气霸道地钻进整条街每个人的鼻子里。
馄饨皮是我亲手擀的,薄得透亮,包上新鲜的猪肉和荠菜,下锅一滚,个个晶莹剔透,浮在汤面上,像一群小元宝。
可来看热闹的人多,真正坐下来吃的却少。
街坊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鄙夷,还有几分看疯子似的费解。
“听说了吗?就是那个被礼部顾大人休了的。”
“啧啧,真可怜,不好好想着再嫁人,一个女人家出来抛头露面,图什么?”
“听说还是净身出户,怕是傻了吧?”
这些议论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我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包着手里的馄饨,一个个捏出漂亮的褶子。
嫁人?
我不想再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我只想靠我自己的手,挣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第一天收摊,生意惨淡。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推着小车往铺子走,在后巷的拐角处,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借着昏暗的月光,我看到一个浑身脏污的少年蜷缩在地上,身上满是伤痕,嘴角还挂着血。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瘦得脱了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雪地里饿了三天的孤狼。
他怀里死死护着半个又又脏的馒头,即便被打得半死,也不曾松手。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刚被赶出家门的自己。
一样的孤立无援,一样的狼狈不堪。
几分怜悯从心底升起。
我把他扶回了铺子,打了热水,用布巾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污垢和血迹。
他很警惕,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只要我稍有异动,他就会立刻弹起来。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处理伤口,然后转身下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浓郁的骨汤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我把碗推到他面前。
他盯着那碗馄饨,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里的警惕慢慢被渴望取代。
他抓起勺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像是要把碗都吞下去。
吃完后,他没走,只是缩在角落里,看着我收拾东西。
我给他找了床旧被褥,铺在灶台边的草上。
“今晚就睡这儿吧,天亮了再走。”
他没应声,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不像一个乞儿。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他已经醒了,正拿着扫帚,笨拙地扫着地上的灰尘。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阿尘。
希望他能像尘埃一样,虽然渺小,却能在这世间,找到自己的落脚之处。
我的生活就这么继续着,白天卖馄饨,晚上和阿尘一起收拾。
他话很少,但会默默地帮我活,洗碗,劈柴,谁要是敢在我的摊位前说三道四,他就会用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对方,直到对方悻悻离开。
子刚平静了没几天,顾言之却找上门来了。
他大概是听说了我收留乞丐的事,特意过来看我的笑话。
他站在我的摊前,锦衣华服,与这油腻肮脏的西街格格不入。
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摇了摇头。
“温婉,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自甘堕落到与乞丐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