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过去三年里，我在这个家里的一切行为——包括睡觉、洗澡、上厕所、对着猫自言自语、半夜三点穿着内裤在客厅吃泡面——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三年。一千多个夜夜。我以为关上门就是我的私人世界，结果门后面有无数双眼睛。
我没有拆掉这些摄像头。如果我拆了，他们就会知道我已经发现了真相，那后面的事情就没法做了。我甚至强迫自己保持了正常的表情——在摄像头下面露出异常的表情同样会触发报警。
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关掉电脑，像往常一样洗漱，上床睡觉。
但我整夜没有合眼。我躺在黑暗中，知道天花板上那个小小的镜头正在拍摄我，某个地方有人正在屏幕前看着我，记录着我的呼吸频率和翻身次数。我不敢翻身太多次——怕他们从翻身频率里分析出我在失眠，进而推断出我发现了什么。
这种感觉比恐惧更深——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被彻底剥光了的羞耻和愤怒。你的身体不属于你，你的隐私不属于你，甚至你的睡眠姿势都不属于你。一切都是数据，一切都在被分析。
【第四章 恒观科技】
第二天，我请了病假没去上班。
我需要搞清楚”恒观科技”是什么来头。
公开信息很少。工商注册显示恒观科技成立于五年前，注册资本五千万，法定代表人叫魏国平，经营范围是”科技研发、数据服务、咨询服务”——笼统得等于什么都没说。公司地址在江城高新区的一栋写字楼里，没有官方网站，没有公开的产品或服务。
一家注册资本五千万的科技公司，成立五年，在互联网上几乎没有任何痕迹？这本身就极不正常。
我换了一个思路。既然正面查不到，就从侧面入手。
我用技术手段追踪了那个间谍软件上传数据的服务器。服务器的安全做得不错，但不是无懈可击。经过几个小时的尝试，我通过一个未修补的漏洞获取了服务器上的部分文件目录。
目录结构让我目瞪口呆。
服务器上有一个名为”翠微苑”的主文件夹，下面按栋号和房间号分成了几十个子文件夹。每个子文件夹里存储着对应住户的监控录像、行为志、心理评估报告和”剧本调整记录”。
“剧本调整记录”——这四个字让我头皮发麻。
我找到了自己的文件夹——”7栋603-许诺”。里面的文件数量多到令人窒息：
三年的监控视频存档，按期分类，总计超过二十个TB。我随机打开了一个——2024年6月15的卧室画面。画面里的”我”穿着短裤和拖鞋坐在电脑前写代码，Bug趴在键盘旁边睡觉。画质极其清晰，连Bug的胡子都可见。我盯着那个画面里的自己看了三十秒，一种深入骨髓的恶心感涌了上来——我在看自己被偷拍的视频，而这样的视频有三年的量。
每行为志，精确到分钟级别。比如：”2026.02.25 07:12 对象起床；07:15 进入卫生间；07:23 开始刷牙（比昨天晚2分钟，可能昨晚睡眠质量不佳）；07:45 出门，走南门，路线正常；08:32 到达公司，与同事张伟打招呼（对象主动打招呼的频率本周较上周提升12%，可能心情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