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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节 神医之名

景和十二年,春。

京城朱雀大街的回春堂,经过十年扩建,已从最初一间小小铺面,发展成三进大院,前堂坐诊,后院制药,东西两厢是住院病房。门庭若市,求医者络绎不绝。

掌柜的还是当年的老掌柜,头发全白,精神矍铄,正忙着招呼病人:“排队排队,今只看三十号,拿好牌子,别挤!”

“老掌柜,苏神医今在吗?”一个衣着体面的妇人焦急地问,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孩子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在是在,不过……”老掌柜看了看牌子,三十号已满,“今号已取完,夫人明请早。”

“可、可孩子等不了啊!”妇人急得掉泪,“我家小宝从昨夜就喘不上气,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没救,听说苏神医能起死回生,求您通融通融!”

老掌柜为难,正犹豫间,里间帘子掀开,走出个青年。二十出头,青衫布履,眉眼清俊,正是回春堂如今的坐堂大夫——林清风。

“怎么了?”林清风声音温和。

“林大夫,这孩子……”老掌柜忙说明情况。

林清风上前看了看孩子,眉头微皱:“是哮喘急症,伴有喉头水肿,需立即施针。抱进来。”

“可、可今号已满……”妇人又喜又忧。

“救人要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清风抱起孩子,快步走进诊室。

诊室里布置简洁,药香弥漫。林清风将孩子放在诊床上,取出银针,正要施针,帘子又掀开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妇人,四十许年纪,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沉静气质。正是苏清绾——今她易了容,以寻常医者身份来坐诊。

“师父。”林清风起身。

苏清绾摆手,走到诊床边,手指在孩子腕上一搭,又查看喉部,迅速道:“天突、膻中、定喘,先下这三针。再取麻黄、杏仁、甘草,急煎。”

“是。”林清风依言下针,手法精准。

三针下去,孩子面色稍缓,呼吸仍促。苏清绾又取出一枚特制丹药,化水喂下,不过半刻钟,孩子呼吸渐平,面色转红,竟睁开了眼。

“小宝!”妇人喜极而泣,扑到床边。

“无碍了,但此症需长期调理。”苏清绾提笔开方,“麻黄、杏仁、甘草、石膏、半夏……按此方连服七,七后复诊。另,平注意保暖,勿食生冷,适当锻炼。”

“谢谢神医!谢谢神医!”妇人连连磕头。

苏清绾扶起她,温声道:“治病救人,医者本分。诊金一两,药钱另算。”

妇人忙掏银子,又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

“师父的医术,越发精进了。”林清风钦佩道。

苏清绾摇头:“是你基础扎实,下针稳准。清风,你如今可独当一面了。”

林清风,正是当年工部尚书之女林婉儿。十年前,她在皇家学堂得苏清绾青睐,收为弟子,潜心学医。如今已是回春堂的顶梁柱,只是为行医方便,常作男装打扮。

“多亏师父教导。”林清风恭敬道。

师徒二人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一个锦衣公子带着几个家丁闯进来,嚷道:“苏回春呢?让他出来!敢害我爹,本公子拆了你这破医馆!”

老掌柜忙拦着:“这位公子,有话好说,苏神医今不在……”

“不在?那就把管事的交出来!”公子哥一把推开老掌柜,指着林清风,“你就是苏回春?来人,给我抓起来!”

家丁一拥而上。

林清风皱眉,正要说话,苏清绾已上前一步,淡淡道:“这位公子,有何冤屈,不妨坐下慢慢说。若真是回春堂的错,我们自当赔偿。若是有人诬陷……”

她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回春堂也不是任人欺凌的。”

公子哥被她气势所慑,愣了一愣,随即更怒:“你敢威胁我?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户部侍郎!你们回春堂开的药,吃死了我爹的小妾,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户部侍郎?”苏清绾想了想,“可是周侍郎?”

“正是!”

“周侍郎的小妾,可是前来看诊的那位柳氏?”林清风问。

“对!就是她!吃了你们的药,回去就吐血,今早死了!”公子哥红着眼,“我爹最宠爱柳姨娘,你们害死她,我爹定不会放过你们!”

苏清绾与林清风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前确有位柳姓妇人来看诊,说是心口疼,林清风诊脉后,开了副理气活血的方子,并无大碍。怎会突然死了?

“柳氏的尸身可在?可否让在下查验?”苏清绾道。

“验什么验?定是你们开错了药!”公子哥不依不饶。

“若真是我们的错,自当认罪。但若非我们之过,公子这般闹事,我们也可报官。”苏清绾不急不缓,“公子可想好了,是让我们查验,还是报官?”

公子哥犹豫了。他爹虽宠柳氏,但毕竟是个妾,真闹到官府,对周府名声不好。

“好,就让你们验!若是你们的错,本公子要你们偿命!”

第二节 柳氏之死

周府偏院,柳氏的尸身停在灵堂,盖着白布。周侍郎不在府中,公子哥周文才做主,让苏清绾和林清风验尸。

苏清绾掀开白布,柳氏面色青黑,七窍有涸血渍,确似中毒。她仔细查验口鼻、指甲,又用银针探喉,银针未黑。再切脉——人已死,脉象全无,但她以独门手法探查经脉,发现心脉有细微损伤。

“如何?”周文才不耐道。

苏清绾沉吟片刻,问:“柳姨娘前从回春堂回去后,可还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能吃什么?就喝了你们的药!”周文才道。

“药渣可还在?”

“早倒了!”

苏清绾看向林清风:“清风,你开的方子,可还记得?”

林清风点头,当场写出方子:柴胡、当归、白芍、白术、茯苓、甘草、生姜、大枣。确是理气活血的寻常方子,无毒。

“这方子并无问题。”苏清绾道,“柳姨娘之死,恐另有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就是你们害的!”周文才怒道。

苏清绾不理他,在灵堂内走动观察。忽然,她停在香案前,案上供着几碟点心,其中一碟杏仁酥,少了几块。

“这杏仁酥,是谁送的?”她问。

旁边一个丫鬟怯生生道:“是、是夫人房里的嬷嬷送来的,说是夫人赏的。”

“夫人?”苏清绾挑眉,“周夫人与柳姨娘关系如何?”

丫鬟低头不敢言。

周文才脸色变了变:“你问这个做什么?与我娘何?”

苏清绾心中已有猜测。她取出一银针,入杏仁酥中,片刻拔出,针尖竟微微发黑。

“杏仁酥里有毒。”她淡淡道。

“不可能!”周文才惊呼,“我娘怎么可能……”

“是与不是,一验便知。”苏清绾看向林清风,“清风,取验毒散来。”

林清风从药箱取出特制药粉,洒在杏仁酥上,药粉迅速变黑,确有毒。

周文才瘫坐在地,脸色惨白:“怎么会……我娘她……”

苏清绾叹了口气:“周公子,此事恐是贵府内宅争斗,柳姨娘是被杏仁酥中的‘苦杏仁苷’毒死的。此毒与杏仁香气相似,混在点心中不易察觉。前柳姨娘心口疼,便是此毒初发症状,只是当时毒量尚轻,诊脉难辨。昨又食了含毒的杏仁酥,毒发身亡。”

她顿了顿,又道:“回春堂的方子,正好有活血之效,加速了毒性发作,但并非毒源。此事,回春堂虽有疏忽,但罪不至死。至于真凶……”

她看向内宅方向,不再多言。

周文才失魂落魄,半晌,挥挥手:“你们……走吧。此事,我会禀明父亲。”

苏清绾与林清风离开周府,回到回春堂。

“师父,您怎知杏仁酥有毒?”林清风问。

“柳氏指甲缝里有杏仁碎屑,口中亦有杏仁余味。她面色青黑,七窍出血,是苦杏仁苷中毒的典型症状。”苏清绾道,“且周夫人与柳姨娘素有嫌隙,有动机,有机会。”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周府若反咬一口……”

“他们不敢。”苏清绾微笑,“周侍郎是聪明人,不会为了个已死的小妾,得罪回春堂。况且,真闹大了,查出是周夫人下毒,周府颜面何存?”

林清风恍然:“师父英明。”

“清风,你要记住,行医救人,也要学会自保。”苏清绾看着她,语重心长,“这世间人心复杂,有人感恩,也有人怨毒。我们但求问心无愧,却也要防小人算计。”

“弟子谨记。”林清风郑重道。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伙计冲进来:“掌柜的,林大夫,不好了!西街走水,烧了好几家铺子,伤了不少人,官府让咱们去救人!”

苏清绾与林清风对视一眼,迅速起身。

“备药箱,多带金疮药、烧伤膏,再叫上所有大夫、学徒,全部去西街!”

第三节 西街大火

西街一片混乱。

火势已灭,但浓烟未散,断壁残垣中,哀嚎声、哭喊声不绝于耳。官府的人正在清理现场,抬出伤者。有的烧伤,有的砸伤,有的吸入浓烟昏迷。

苏清绾一到,立刻指挥:“轻伤的抬到这边,先清创包扎。重伤的抬到那边,优先处理。清风,你带人救治烧伤的,注意别碰破水泡。老掌柜,带人煎药,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有多少煎多少,给吸入浓烟的灌下去!”

“是!”

回春堂的大夫、学徒立刻行动起来。苏清绾亲自救治最重的几个伤者,其中一个孩子被房梁砸中口,肋骨断了三,呼吸困难,眼看不行了。

“让开!”苏清绾推开旁人,取出金针,连刺数,又以特殊手法正骨,孩子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呼吸渐渐顺畅。

“抬到净处,固定骨,注意别挪动。”她吩咐完,又去救治下一个。

林清风那边,一个妇人浑身烧伤,痛苦呻吟。林清风小心剪开黏在皮肤上的衣物,用特制烧伤膏涂抹,动作轻柔,一边上药一边安抚:“忍一忍,上了药就不疼了。”

苏清绾抽空看了一眼,见林清风气喘吁吁,手上动作却稳,心中欣慰。这孩子,果然是个好大夫。

忙碌了整整三个时辰,伤者才全部处理完毕。轻伤者包扎后已可自行离开,重伤者被抬春堂住院观察。苏清绾又开了方子,让药房煎好,分发给伤者。

“诸位放心,回春堂不收诊金,药钱也只收本钱。大家好好养伤,若有不适,随时来回春堂。”苏清绾朗声道。

“谢谢神医!”

“苏神医菩萨心肠!”

百姓们纷纷道谢,有的甚至跪下磕头。

苏清绾一一扶起,又交代了注意事项,这才松了口气。一放松,才觉得浑身疲惫,眼前发黑。

“师父,您歇歇。”林清风扶她坐下,递上水囊。

苏清绾喝了口水,看着满目疮痍的西街,叹息:“水火无情。清风,咱们回春堂,以后每月初一十五,免费义诊,如何?”

“师父仁心,弟子赞成。”林清风道,“只是……咱们人手怕是不够。”

“可招募民间医者,加以培训。也可在医学院开设义诊课,让学生轮流来坐诊,既能积累经验,也能造福百姓。”苏清绾道,“此事,我回宫与皇上商议。”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禁军护送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停在回春堂前。车帘掀开,萧绝大步走下,身后跟着太子萧承煜。

“清绾!”萧绝见到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朕听说西街走水,你在此救人,便赶来了。可伤着?”

“臣妾无事。”苏清绾微笑,“皇上怎么来了?还带着煜儿。”

“儿臣不放心母后,求父皇带儿臣来的。”萧承煜小脸严肃,看到母亲无恙,才露出笑容。

“朕已下旨,开仓放粮,安置灾民,重建西街。”萧绝看着忙碌的医者伤者,眼中动容,“清绾,你又救了许多人。”

“医者本分罢了。”苏清绾道,“皇上,臣妾有个想法……”

她将免费义诊、招募医者、学生轮诊等事说了。萧绝听后,点头:“此议甚好。朕准了,所需银两,从内库拨付。另外,朕会下旨,令各州县仿效回春堂,开设义诊,惠泽百姓。”

“谢皇上。”

“父皇,母后,”萧承煜忽然道,“儿臣也想学医,将来像母后一样,治病救人。”

苏清绾与萧绝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欣慰。

“好,母后教你。”苏清绾摸摸儿子的头。

夕阳西下,回春堂前,帝后并肩而立,太子侍立身侧,身后是忙碌的医者,感恩的百姓。

这一幅画面,温暖而动人。

许多年后,史书记载:景和年间,京城回春堂每月初一十五义诊,惠泽万民。又于各地设分堂,广招医者,传医术,救死扶伤,功德无量。而回春堂的创立者元懿皇后苏清绾,亦被尊为“医圣”,流芳百世。

但此刻,她只是苏清绾,是一个医者,一个妻子,一个母亲。看着自己救治的百姓康复,看着徒弟成长,看着儿女懂事,便是最大的满足。

“清绾,回宫吧。”萧绝柔声道。

“嗯。”

两人携手,登上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喧嚣,只余车内温暖。

“清绾,今辛苦你了。”

“不辛苦。有皇上在,有孩子们在,有回春堂在,臣妾觉得,这一生,值了。”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驶向那个他们共同守护的家。

而回春堂的故事,还在继续。

(番外二·回春堂旧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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