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
傅宴辞来的时候,七楼的气氛不对。
门开着,但门口站着两个生面孔。不是赌场的人,是顾烨身边那种——黑西装,耳麦,目光跟着每一个进去的人转。
他走进去。
她还在那个位置。
但牌桌对面坐着一个人。
顾烨。
傅宴辞脚步没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顾烨旁边。
顾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傅先生,天天来,不累?”
傅宴辞靠在椅背上,点了烟。
“不累。”
“输了两千多万,不心疼?”
“不心疼。”
顾烨笑了一声,没再看他,转回去看着苏醒。
她正在发牌。手很稳。
牌局开始。
今晚的贵宾厅比平时安静。说话的人少,下注的声音轻,筹码碰撞的脆响一下一下,像钟摆在走。
傅宴辞还是老玩法——弃牌,盯着她看。
她发牌、收筹码、找零,动作和往常一样。但傅宴辞注意到,她每次给顾烨发牌的时候,拇指都会在牌面上多停半秒。
半秒。
她在数他的牌。
傅宴辞吸了口烟,没动。
第十三局,顾烨赢了一局大的。他把筹码拢到自己面前,忽然开口。
“苏小姐,听说你弟弟最近成绩不错?”
她的手顿了一下。
半秒。然后继续收筹码。
“顾先生消息灵通。”
顾烨笑了,把一枚筹码在指尖转着。
“三中初二三班,期中考年级第三。是吧?”
她抬起头,看着他。
目光很平。
“顾先生对我弟弟很关心。”
“应该的。”顾烨把筹码往桌上一扔,“你在我这儿三年,你弟弟就是我弟弟。”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
那个姿势——两只手撑在牌桌上,离她的手不到十厘米。
“苏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傅宴辞听得见,“你最近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人?”
她看着他,没动。
“没忘。”
“那这位——”顾烨偏头看了一眼傅宴辞,“天天坐你对面,你就让他坐着?”
她没说话。
顾烨盯着她的眼睛,盯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她面前。
“你弟弟学校的家长会,明天下午两点。”他理了理袖口,“我让人去。你不用请假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
傅宴辞看见她的手——按在牌桌边缘,指甲盖下面又开始发白。
顾烨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
“对了,傅先生。”他看着傅宴辞,笑得很有深意,“你昨晚在公海出事,查清楚是谁走漏的消息了吗?”
傅宴辞没说话。
顾烨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
贵宾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继续发牌。手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傅宴辞注意到,她给下一个人发牌的时候,第一张牌掉在了桌上。
很轻。只有他看见了。
凌晨三点,牌局散场。
她收拾完筹码,走出贵宾厅。
傅宴辞在员工通道口等她。
她走过来,没停。
他跟上去。
“苏醒。”
她没停。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她停下来。
没回头。
“松手。”
“顾烨刚才那些话,你打算怎么办?”
她转过身,看着他。
眼睛很静。静得像深潭。
“傅先生,”她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没躲。
三秒。
他忽然笑了一下,松开手。
“行。跟我没关系。”
她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她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傅宴辞。”
他等着。
“你昨晚在公海出事,是谁走漏的消息?”
他没说话。
她微微偏过头,露出半边侧脸。
“你查清楚了吗?”
他看着她。
她没等他回答,继续往前走。
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在走廊里回响。
走到拐角处,她忽然又停了一下。
很短的停。半秒。
然后她继续走,消失在拐角后面。
傅宴辞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烟雾升起来,他忽然想起她刚才那句话——“跟你没关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静。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她问他“你查清楚了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半拍。
她在等他回答。
远处,两个保洁员推着车经过。
“那男的大半夜站这儿嘛?”
“等人呗。”
“等到了吗?”
“不知道。你看他那张脸,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
“什么意思?”
“就是——什么都没捞着,但还在这儿站着。”
傅宴辞没理。
他把烟掐灭,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走廊。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她刚才说“跟你没关系”。
可她知道他昨晚在公海出事。
她知道有人走漏消息。
她问“你查清楚了吗”。
然后她没等他回答就走了。
傅宴辞忽然笑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
门关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走廊。
他想——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什么都不说。
—
凌晨四点。
她回到住处,关上门,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
一条未读消息。
“顾烨明天让人去三中。你打算怎么办?”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她开始打字。
“让他去。”
发送。
三秒后,新消息进来。
“那个姓傅的呢?”
她把手机按灭,没有回复。
走到窗前,推开窗。
海风吹进来,有点凉。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不是傅宴辞攒的那种,是另一枚。
她对着月光看了看。
然后她松开手。
硬币落下去,落进黑沉沉的海里,没有声音。
她看着海面,忽然想起傅宴辞刚才的眼神。
她说不关他的事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她见过。
是她第一天在牌桌上看见的那种——输七百多万,笑着走的那个笑。
她把窗关上。
走回床边,坐下。
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条消息。
“那个姓傅的呢?”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打字。
“他不用管。”
发送。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新消息进来。
“为什么?”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去。
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因为,”她对着黑暗说,声音很轻,“他已经在他该在的地方了。”
—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