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的怒火在接下来的三天里，烧遍了整个公司。
技术部被彻底清洗，所有参与过最终版技术方案的人员，从总监到普通文员，全部被调查。
所有相关的监控被一帧一帧反复分析，试图找出“戴手表的手”之外的线索。
David更是动用了程氏强大的信息网络，将过去一个月内所有可能接触或打探过信息的内外部人员都筛查了一遍。
整个公司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风暴中心的程衍，则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暴怒雄狮，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他几乎不眠不休，亲自盯着每一条线索，每一个疑点。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冰冷。
他拒绝去思考沈念安那双含泪的眼睛，拒绝去回想她最后那句破碎的“程衍”。
他将所有翻腾的、陌生的情绪，全部转化为追查真相的动力。
他需要证据，铁一般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情况却朝着他越来越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第四天上午，David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脸色有些古怪，“程总，有结果了。”
程衍文件中抬起头，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说。”
David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放在他桌上，沉声道：“我们查了技术部总监的个人账户和通讯记录。发现一个月前，他妻子的账户上突然多了一笔来自海外的无法追查具体来源的一百万汇款。
同时，在他的加密通讯软件里，有一位加密联系人。我们技术破译了加密软件上的信息，发现他们在聊天中提到了我们公司这一次融资。”
David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外，安保部那边也有发现。在沈小姐离开会议室后大约五分钟，保洁部的张主管以‘检查会议室空调出风口’为由，进入了隔壁的小会议室，在里面停留了大约十分钟。”
“张主管？”程衍眯起眼。
“我们秘密调查了张主管。她的丈夫去年查出尿毒症，需要长期透析，医疗费用高昂。而她丈夫的医保，恰好在一个月前，通过特殊渠道升级成了最高级别的商业保险，足以覆盖绝大部分治疗费用。”
一条条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看不见的线渐渐串起。
不是沈念安。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内外勾结的局。
他们利用了他对沈念安的偏见和那巧合的监控画面，成功地将沈念安这只替罪羊推到了他的面前。
沈念安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和怒火，掩护了真正的内鬼。
程衍的脸色，在David的叙述中，一点一点变得铁青。
口那股闷了几天几乎让他窒息的感觉，此刻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轰然炸开。
他想起了自己对沈念安说的每一个字：人犯，摇尾乞怜，白眼狼，我嫌脏。
还有最后那句，冷酷无情的话，“滚出我的视线，别再让我看见你。”
每一个字，此刻都像烧红的烙铁，反噬回来，狠狠烫在他自己的心上。
他冤枉了她。
他用最恶毒的语言，最羞辱人的方式，将他自以为是的判断和厌恶，劈头盖脸地砸在一个本就挣扎求生的女人身上。然后，他将她像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他甚至没有给她一个像样的辩解机会，就凭一段模糊的监控和可笑的动机，给她判了。
“程总……”David看着他眼中翻腾的骇人风暴，担忧地唤了一声。
程衍猛地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将技术总监和张主管控制起来，报警，以商业间谍和职务侵占罪。”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联系创科张总，重新安排会议，带上我们掌握的证据和新版方案，我去跟他解释。”
“是！”David立刻应下。
程衍站起身，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沈念安……她现在怎样了？”
David愣了一下，他和张经理走得近，从她口中听到了些沈念安的情况：“沈小姐这几天似乎一直在找工作，但因为有前科，加上可能有我们这边的影响，不太顺利。还有，她弟弟的幼儿园学费好像也快到期了。”
程衍的背影僵了僵。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女人是如何拖着疲惫的身躯，一家一家去求职，又是如何一次次被拒绝，然后回到那个破旧的筒子楼，面对年幼的弟弟和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这一切，是他亲手造成的。
“知道了。”程衍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先去处理那边的事。”
David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程衍维持着那个姿势，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他需要想一想，该怎么去面对那个女人。
道歉？
这两个字几乎从未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可这次，他似乎做得太过。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终究驾车去了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