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晗赶到城南工地的时候，整个人都很狼狈。
暴雨如注，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的警灯闪烁，将这片荒凉的烂尾地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刚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泥水里。
那个他在规划图上指点江山、许诺要盖起双子塔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原本停在工地中央的一台大型起重机，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周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泥水混杂着工地的建筑垃圾，正源源不断地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灌。
“高总！高总你可算来了！”
工头老李满脸是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抓住高晗的胳膊。
“刚才那一声巨响，地基直接塌了！下面的土就像一样，本挂不住桩！”
“还有……还有两个工人没跑出来……”
老李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
高晗大脑一片空白。
人命关天。
这是重大安全事故。
“怎么会这样？勘测报告不是说地质稳定吗？不是说地下岩层坚固吗？”
高晗一把揪住老李的领子，歇斯底里地吼道：
“沈心婉找的专家团队，怎么可能会出错？这是双地铁交汇处啊！政府怎么可能批一块烂地给我们？”
老李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急了，挣脱开他的手：
“高总！这时候还说这些有什么用？那个勘测报告本来就是为了过审做的样子货！咱们这行的谁不知道？”
“当初沈小姐非着我们赶工期，说只要桩打下去就没事。现在好了，下面全是空的！”
高晗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
一道闪电有炸响，照亮了那个巨大的塌陷坑。
高晗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张废纸篓里的废纸。
那上面，叶桢用红笔重重圈出的位置，和眼前这个塌陷的大坑，竟然分毫不差。
那是叶桢作为一个专业人员，给他最后的警告和生机。
可是，他亲手把这份生机撕碎了，还踩在脚底下羞辱了一番。
恐惧涌上来，瞬间淹没了高晗。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疯狂地拨打沈心婉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第四遍，电话终于接通了。
“心婉！出事了！工地塌了！你快找找关系，这事能不能压下来？你不是说你有人脉吗？”
高晗声音嘶哑。
电话那头，沈心婉的声音显得有些慌乱。
“晗总……那个，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工地的事你自己先看着办吧，那是意外，我也没想到啊。”
“什么叫你自己看着办？这是你拉我投的！钱都在你那儿！”高晗急了。
“哎呀，信号不好，回头再说吧。晗总你要相信自己，你是做大事的人，这点小风浪算什么？”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了。
冰冷的雨水浇在他身上，让他从头凉到了脚。
周围是伤者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有工人们愤怒的质问声。
有人认出了他，指着他的鼻子骂：
“就是这个黑心老板！为了赶工期不顾人命！打死他！”
一群人冲上来推搡他，有人甚至捡起泥块砸向他。
高晗抱着头，蜷缩在泥地里，像一条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