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不了解我了。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想过要了解我。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听着电话那头，母子俩一唱一和的拙劣表演。
等他们哭够了，骂够了。
我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婆婆，你晚饭后吃的降压药，是蓝色的那颗，还是白色的那颗？”
电话那头，哭声和骂声戛然而止。
赵恒愣住了。
“什……什么药？”
“你不知道？”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她高血压，每天晚饭后必须吃一颗蓝色包装的拜新同，不然夜里血压会升高，有中风的危险。”
“我走的时候，把药和说明书都放在她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了。”
“你没看到？”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我继续说。
“还有，她有二型糖尿病，每天睡前要注射 10 个单位的甘精胰岛素。”
“注射器是一次性的，针头要 45 度角刺入腹部皮下，不能扎得太深。”
“这些，我也写在说明书上了。”
“你给她打了吗？”
“我……”
赵恒的声音开始发慌。
“她有褥疮风险，因为长期卧床。”
“每隔两个小时，必须帮她翻一次身，重点拍打背部、臀部和脚后跟，促进血液循环。”
“我留在家的最后一个闹钟，就是每两个小时响一次的。”
“今天下午到现在，你应该已经帮她翻了三次身了吧？”
“你翻了吗？”
赵恒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青一阵白一阵。
电话里，传来老太太微弱的声音。
“我……我渴……”
“听到了吗？赵恒。”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渴了。”
“床头柜上我放了带吸管的温水杯，水是我早上出门前刚晾好的。”
“你现在要去做的，不是在这里打电话跟我演戏，而是去给你妈喂口水。”
“然后检查一下她的药吃了没有，胰岛素打了没有。”
“再去看看纸尿裤是不是该换了。”
“这些，都是你作为儿子，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
“而不是想着怎么把我骗回去，继续给你当免费的保姆。”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恒，赵琳。”
“你们听好了。”
“我，李婧，照顾了她五年，我已经对得起你们赵家所有人了。”
“从今天起，你们的母亲，由你们自己负责。”
“这是你们的法律义务，也是你们的道德责任。”
“如果她因为你们的疏于照顾而出了任何问题，你们就是责任人。”
“到时候，别说法律饶不了你们，你们自己的良心，也过不去。”
“哦，我忘了。”
“你们可能没有良心。”
说完，我不再给他们任何说话的机会。
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将这个座机号码，以及赵恒、赵琳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回客厅。
小宇已经自己洗完澡，穿着恐龙睡衣，在看绘本。
他看到我，抬头甜甜地一笑。
“妈妈，你忙完啦？”
“嗯，忙完了。”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把他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