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琳找了两块抹布垫着,连锅端了起来。
“这汤不错,正好给婆婆补补,她最近睡眠不好。”
两个人像蝗虫过境一样,不到十分钟,桌上只剩下一堆空盘子和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油渍。
临走前,赵琳终于看了我一眼,不是关心,是嫌弃:“妈,下次做菜少放点油,看着腻歪。”
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里瞬间安静得吓人,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我看着满桌狼藉,去厨房煮了那把挂面。
水开了,面条翻滚。
我没放盐,也没放油,就这么捞进碗里。
坐在餐桌前,我一口一口吃着没滋没味的面条,眼泪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手机响了一声,是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我点开朋友圈。
亲家母发了九张图,配文:“儿媳妇真懂事,特意花大价钱去五星级酒店订的宴席,这就是排面!这味道,绝了!”
照片拍得很讲究,加了滤镜。
那盘葱烧海参,那锅佛跳墙,甚至那道我特意给外孙雕的小兔子萝卜花,都在上面。
底下评论区一溜的点赞和夸奖。
赵琳回复道:“只要妈开心,花再多钱我也愿意。您辛苦一辈子了,这点孝心是应该的。”
女婿赵强回复:“妈您喜欢就好,下次我们再订。”
我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坨成一团的面条。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几十年的母爱,真是喂了狗。
第二天中午,我给赵琳打了个视频电话。
不是为了吵架,我就想问问,外孙吃没吃到那只萝卜小兔子。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镜头晃动,那边背景嘈杂,像是在饭店包厢。
赵琳还没说话,一张油乎乎的小嘴先凑到了镜头前。
是外孙鹏鹏。
我心里一软,刚想叫乖孙,鹏鹏却皱着眉,一脸嫌弃地喊:“外婆,你做的菜脏死了!”
我愣住了:“鹏鹏,怎么了?”
鹏鹏大声说:“说了,那是你这种‘下等人’才做的菜,脏死了!她都不让我吃,说只配给他们当下酒菜!我都倒给吃了!”
是亲家养的一条土狗。
血液直冲脑门,我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
“赵琳!”我吼了一声。
镜头一阵乱晃,赵琳把手机拿了过去,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妈,大中午的你吼什么?吓着孩子了。”
我强压着怒火:“鹏鹏刚才说什么?我做的菜是下等人做的?我不不净?”
赵琳撇撇嘴,一脸无所谓:“妈,童言无忌,再说了,婆婆那是开玩笑呢。您以前不就是个厨子吗?老一辈人思想那种观念,您跟她计较什么?”
厨子?
我是国宴帮厨,这双手做过多少接待任务,到了她嘴里,成了下等人。
我冷笑一声:“嫌我脏?那你昨天连锅端走的时候怎么不嫌脏?朋友圈里冒充五星级酒店大餐的时候怎么不嫌脏?”
提到朋友圈,赵琳反而炸毛了。
她提高了嗓门,理直气壮:“我不那么说,婆婆在亲戚面前哪来的面子?你是我妈,帮我撑个场面怎么了?这点虚荣心您都不满足我?”
“撑场面?”我盯着屏幕里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拿我的血汗去贴别人的脸,这就叫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