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你身边
十
子就这么过着，平淡又踏实。
樊霄有时候会想，原来幸福就是这样的——早上醒来能看见喜欢的人，晚上睡觉能抱着喜欢的人，中间的时间，都在为一起过子而努力。
他那个谈下来了，在一个开发区租了一层写字楼，做药品代理。生意不大，但胜在稳定。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因为每天回家，都有一个人在等他。
游书朗的长岭药业也发展得不错，新上线后业绩一路走高，他在行业内的名声也越来越响。有时候樊霄去接他下班，能看见那些年轻的研究员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叫他“游总”。
樊霄在旁边听着，心里美滋滋的。
这可是他男朋友。
有一次，他们一起去超市买菜。
推着购物车走在货架之间，游书朗在前面挑挑拣拣，樊霄在后面推着车跟着。走到生鲜区，游书朗拿起一盒排骨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另一盒。
樊霄凑过去，肩膀几乎贴上他的后背。
“想吃什么？”
“排骨炖汤，”游书朗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添添前两天念叨想喝。”
樊霄点点头，伸手从他身侧够过去，从货架上拿了一盒看着最新鲜的，放进购物车。
那个动作让他离游书朗更近了，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游书朗没躲，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樊霄装作没察觉，退后一步，继续推着车。
游书朗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樊霄忽然说：“你刚才看的那盒，颜色不对。”
游书朗脚步顿了一下。
“新鲜的排骨颜色应该是鲜红的，那盒有点发暗了。”樊霄跟上来，推着车走在他旁边，“下次我教你挑。”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别的，放进车里。
樊霄低头一看，是他刚才拿的那种。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游书朗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调料区，游书朗停下来，看着货架上各种各样的酱油。
樊霄凑过去，站在他旁边。
“要买哪个？”
游书朗指了指其中一个：“这个，平时用的。”
樊霄看了看，拿起来放进车里。
“记住了。”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
“记这个嘛？”
“以后你加班，我来买。”樊霄说得理所当然，“总不能每次都问你。”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但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谁。
樊霄推着车跟上。
旁边一个大妈看见了，忍不住笑了。
“小两口感情真好。”
游书朗的耳朵红了。
樊霄却大大方方地说：“谢谢阿姨，是挺好的。”
大妈笑得更开心了。
游书朗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但樊霄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不自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笑着跟上。
结账的时候，队伍有点长。两个人站在队尾，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正头碰头地看着手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游书朗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樊霄看见了，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站了站。
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就那么碰着，谁也没让开。
队伍慢慢往前挪，他们就这么站着，肩膀挨着肩膀。
轮到他们的时候，樊霄主动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收银台上。游书朗在旁边等着，目光落在他手上。
樊霄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搬货搬得多了，掌心有了一点薄茧，但依然很好看。
游书朗看着那双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这双手给自己做过很多事。切菜、洗碗、系围巾、递烟、点烟……
“先生，一共三百二十八。”收银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神，发现樊霄已经掏出手机准备付钱了。
“我来。”他说。
“我来。”樊霄说，已经开始扫码。
游书朗没再争，只是看着他付完钱，然后一起把东西装进袋子里。
出了超市，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
樊霄提着两个大袋子，游书朗走在他旁边。
走到一个路灯下面，游书朗忽然停下来。
“樊霄。”
“嗯？”
游书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袋子给我一个。”
“不用，我拿着就行。”
“给我一个。”
樊霄看着他，笑了。
“行。”
他递过去一个袋子。
两个人的手在交接的时候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就分开了。
但游书朗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天晚上，排骨汤炖得很香。
添添喝了两碗，小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沙发上不想动。
游书朗在旁边陪他看动画片，樊霄在厨房洗碗。
洗着洗着，他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笑声。
他探出头去看，看见游书朗和添添头碰头地挤在沙发上，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画面温暖得不像话。
樊霄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洗碗的水有点凉，但他心里是暖的。
洗完碗，他擦手，走到客厅。
添添已经睡着了，趴在游书朗腿上，小脸红扑扑的。
游书朗也没动，就那么坐着，一只手轻轻放在添添背上。
樊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游书朗才开口。
“睡着了。”
“嗯。”樊霄看着添添的睡脸，“今天玩累了。”
游书朗没说话。
樊霄偏过头，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柔和的阴影。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暗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
樊霄看着看着，忽然有点移不开眼。
游书朗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就那么对视着，谁也没躲。
过了几秒，游书朗先移开了目光。
“看什么？”
“看你。”樊霄说。
游书朗的耳朵又红了。
他把添添轻轻抱起来，说：“我送他去房间。”
樊霄看着他抱着添添走进去，然后靠在沙发上，笑了。
过了一会儿，游书朗出来了。
他在樊霄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电视还开着，放的是一部老电影，声音很小，像是背景音。
“樊霄。”游书朗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在看什么？”
樊霄想了想，认真地说。
“在想，你怎么那么好看。”
游书朗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
“傻子。”
樊霄也笑了。
他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一点。
游书朗没动。
他又挪了挪，更近了。
游书朗还是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肩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银白。
“书朗。”樊霄叫他。
“嗯？”
“冷吗？”
“不冷。”
樊霄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游书朗的手有点凉。
“还说冷。”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反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两个人之间。
过了很久，游书朗忽然说。
“樊霄。”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樊霄偏过头，看着他。
“想什么？”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在想，要是时间能停下来就好了。”
樊霄愣了一下。
“为什么？”
游书朗没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樊霄忽然懂了。
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
“不用停下来，”他说，“往前走就行。我一直都在。”
游书朗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只是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樊霄没动，就那么让他靠着。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
电视里的老电影还在放着，不知道演到了哪里。
但谁也没去看。
那天晚上，添添睡得很香。
樊霄和游书朗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直到电影放完了，屏幕变成一片蓝光。
直到茶凉了，夜风起了。
直到游书朗轻轻说。
“回去吧。”
两个人才站起来，一起走回卧室。
躺在床上，游书朗背对着他。
樊霄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抵在他肩上。
“书朗。”
“嗯？”
“睡吧。”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樊霄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周末的时候，他们带添添去公园。
春天的阳光正好，草地上到处都是放风筝的人。
添添拉着樊霄的手，仰着小脸问：“樊叔叔，我们也能放风筝吗？”
樊霄笑着点头：“能啊，我们去买一个。”
三个人走到卖风筝的小摊前，添添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老鹰形状的。
“这个！”他举着风筝喊，“我要这个！”
樊霄付了钱，带着添添去草地上放。
游书朗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他们。
樊霄蹲下来，不知道在跟添添说什么。添添认真地点着头，然后两个人一起跑起来。风筝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又掉下去。添添急得直跺脚，樊霄就又蹲下来，继续跟他说。
阳光很好，风很好，一切都很好。
游书朗看着那个身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樊霄问过他一个问题。
“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当时没回答，但心里其实有一个答案。
现在，那个答案就在眼前。
他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樊霄看见他，笑着问：“怎么过来了？”
游书朗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看着天上的风筝。
樊霄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肩膀偶尔会碰在一起。
添添在旁边跑来跑去，拉着线轴，老鹰风筝越飞越高。
“书朗。”樊霄忽然叫他。
“嗯？”
“你后悔吗？”
游书朗偏过头，看着他。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笑了。
“不后悔。”
樊霄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为什么？”
游书朗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就那么握着，站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风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因为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在乎，是这种感觉。”
樊霄愣住了。
游书朗没看他，只是继续看着天上的风筝。
“因为你让我知道，子可以这么过。不是一个人扛着，是有一个人，愿意和你一起扛。”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所以，不后悔。”
樊霄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他低下头，用手抹了一把脸。
“书朗……”
“别哭，”游书朗说，“添添看着呢。”
樊霄抬头一看，添添正站在不远处，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们。
“樊叔叔怎么哭了？”他跑过来，仰着小脸问。
樊霄赶紧擦了一把脸，笑着说：“没哭，是风太大了。”
添添认真地点点头，然后举起手里的线轴。
“那你们陪我放风筝！”
游书朗接过来，把线轴递给樊霄。
“你放。”
樊霄愣了一下。
“一起放。”游书朗说。
他站在樊霄身后，手把手地教他收线放线。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游书朗的呼吸就在耳边，轻轻的，痒痒的。
樊霄忽然有点心不在焉。
“专心。”游书朗说。
樊霄回过神，继续放线。
风筝在天上飞得越来越高。
添添在旁边拍着手跳。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樊霄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晚上回家，添添累得趴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游书朗把他抱回房间，盖好被子，然后出来，看见樊霄站在阳台上。
他走过去。
“想什么呢？”
樊霄回过头，看着他，轻轻笑了。
“在想，今天真好。”
游书朗点点头。
“是挺好。”
樊霄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书朗。”
“嗯？”
“以后每个周末，我们都带添添出去玩，好不好？”
“好。”
“等天气热了，我们去看海。”
“好。”
“等秋天来了，我们去爬山。”
“好。”
“等冬天到了，我们一起去堆雪人。”
“好。”
樊霄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像装着一整条银河。
他忽然很想吻他。
但他没动。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游书朗也没动，就那么让他看着。
过了很久，樊霄才开口。
“书朗。”
“嗯？”
“我爱你。”
游书朗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笑了。
他伸出手，抚上樊霄的脸。
指尖有点凉，但很温柔。
“我知道。”他说。
樊霄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两个人就那么抵着，呼吸交缠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这一刻，世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心跳声。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