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是踩着上午十点的钟声来的。
风当时正在喝今天的第一口水，那口水有点凉，顺着食管滑下去时激得他胃抽搐了一下
这次他没带小弟，也没笑呵呵地套近乎，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窗外的天色也确实阴着，但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这鬼地方的预报从来没准过。
“林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他开门见山，连坐都没坐，“李经理让我带话，今天必须给个准信。”
他说话时，右手一直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着什么。
林风正在调配营养液，头也不抬：“刘管事，喝茶吗？”
他其实本没泡茶，茶壶里是昨天的剩水，早就凉透了。
“不喝。”刘三不耐烦，“林老板，别绕弯子。加盟，或者……后果自负。”
“后果？”林风放下试管，“什么后果？”
“你是聪明人，非要我说破？”刘三压低声音，“你昨天去了荒野集市，买了赤焰鸟蛋和风灵羽，花了四千信用点。又买了药材，花了二百。林老板出手挺阔绰啊。”
消息真灵通。
林风眼神冷了下来。昨天去集市，他特意绕了路，还做了伪装，结果还是被盯上了。
“万隆商行还真是神通广大。”
“在新区的这片地界，没有什么是李经理不知道的。”刘三说，“林老板，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李经理也看重你，所以才给这么好的条件。换别人，早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那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别不识抬举。”刘三语气转冷，“今天之内，要么签协议，要么……你那店里的三颗蛋，还有那只雷鸟，可能就保不住了。”
威胁，裸的威胁。
林风抬起头，盯着刘三：“刘管事，你也是做御兽生意的，该知道培育师最恨什么。”
“恨什么？”
“恨别人动自己的御兽。”林风一字一句，“那是我们的心血，是我们的伙伴，是我们的命。谁动，谁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刘三被他眼里的冷意刺得后退一步，但随即恼羞成怒：“林风！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会治几只御兽就了不起了？李经理一句话，就能让你在新区混不下去！”
“那就让他试试。”林风平静地说，“你回去告诉李经理，风语培育中心，不加入任何联盟。他想玩，我奉陪。”
“你……好好好！”刘三气极反笑，“林风，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他摔门而去。
门框上的风铃被震得叮当作响。
林风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才平复下情绪。
“哥……”林小雨从楼梯口探出头，脸色发白，“他们真的会……”
“会。”林风说，“但别怕，我有准备。”
昨天从荒野集市回来，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出。所以连夜做了几件事。
第一，把值钱的东西——赤焰鸟蛋、风灵羽、雷击木、还有剩余的积分买的材料——全部收进系统空间。系统空间只有他能打开，绝对安全。
第二，给小雷做了个便携式的小笼子，让它随时可以跟着自己。
第三，给陈明放了假，让他这几天别来店里——免得被牵连。
第四，联系了王猛，请他帮忙留意店周围的动静。
现在，店里明面上只有几只普通御兽、一些基础药材和工具，加起来不值一千信用点。就算被砸了，损失也不大。
但万隆商行会用什么手段？
断供货？他本来就没固定供货商。
挖客户？他刚开业，客户不多。
找麻烦？治安队？
林风皱眉。治安队那边，他谁也不认识。万一李经理真能调动治安队，随便找个理由封店，就很麻烦。
正想着，店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前戴着治安队的徽章。
来了。
林风心里一沉，表面不动声色：“您好，有什么事吗？”
“我是新区治安队第三支队副队长，姓张。”中年男人亮出证件，“接到举报，说你这里非法贩卖保护御兽幼崽，请配合调查。”
保护御兽幼崽？
林风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要栽赃。
“张队长，我这里只有普通级御兽，都在合法销售范围内。”林风说，“您可以检查。”
张队长环视店内，确实只有几只草叶虫、荧光蝶、绒绒鼠，都是最常见的品种。
“有人举报你藏匿‘雷光豹’幼崽。”张队长盯着林风，“雷光豹是二级保护御兽，私自贩卖，要坐牢的。”
雷光豹……精英级雷属性御兽，确实在保护名录上。
但林风本没有。
“张队长，举报也得有证据。”林风说，“您要搜，请便。但我得提醒您，如果搜不出来，我可以反告诬陷。”
张队长脸色微变。他接到李经理的“委托”时，对方信誓旦旦说这里有雷光豹幼崽。但现在看来……可能真没有。
“搜查令呢？”林风问。
“……”张队长没有搜查令。治安队对普通商铺的突击检查，通常不需要搜查令，但前提是有合理怀疑。现在看林风这笃定的样子，他心里也打鼓。
“如果没有搜查令，也无确凿证据，张队长还是请回吧。”林风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还要做生意。”
张队长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走了。
林风松了口气，但知道事情没完。
果然，半小时后，又来了两个人——卫生署的。
“有人举报你这里卫生不达标，御兽粪便随意堆放，有传播疾病风险。”
林风领他们看了一遍店内：净整洁，所有御兽都有独立笼子，每天清理两次，消毒记录完整。
卫生署的人挑不出毛病，悻悻离开。
然后是消防检查、税务稽查、工商执照检查……一波接一波。
都是挑刺的，但都没找到实质性问题。
林风应付得筋疲力尽。
这些人虽然没查出什么，但一天下来，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谁敢在治安队、卫生署轮番上门的地方买东西？
“哥，他们这是要把我们耗死……”林小雨眼圈红了。
“我知道。”林风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但他们也只能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真要是来硬的，反而好办了。”
正说着，王猛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五六个大汉，都是磐石探索队的成员。
“林老板，听说有人找你麻烦？”王猛嗓门很大，故意让街坊邻居都听见，“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王猛的朋友？活腻了？！”
“王哥，小事情，已经解决了。”林风说。
“解决个屁！”王猛一瞪眼，“我刚才都看见了，治安队、卫生署、消防队……轮番上阵！这他妈是解决问题？这是找茬！”
他转身对围观的街坊喊：“各位邻居都看看啊！人家林老板好好开店，治病救人，现在被人这么整！还有没有天理了？！”
街坊们窃窃私语。
“是啊，小林多好的人，昨天还给我家阿黄看病呢……”
“肯定是得罪什么人了……”
“万隆商行吧？听说他们在搞什么联盟，不加入的就整……”
王猛这一闹，反而把舆论扭过来了。
林风心里感激，但表面还得劝：“王哥，算了，别惹事。”
“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王猛拍着脯，“林老板，你放心开店！从今天起，我让我兄弟轮流在你店门口守着！我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找茬！”
“这……”
“就这么定了！”王猛不容置疑，“对了，大石恢复得特别好，现在能跑能跳！林老板，你是我们磐石探索队的恩人，谁敢动你，就是动我们全队！”
王猛带着人走了，留下两个队员，一左一右站在店门口，像两尊。
效果立竿见影。
下午，再没“相关部门”上门。
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顾客，偷偷溜进来买东西。
“林老板，我支持你！”一个老买了两罐营养膏，“万隆商行欺人太甚！”
“谢谢。”
到傍晚时，店里居然还做了几单生意。
虽然不多，但至少没被完全掐死。
晚上，林风请两个队员吃饭——王猛派来的兄弟，一个叫大壮，一个叫铁柱，都是憨厚汉子。
“林老板，你放心，有我们在，没人敢捣乱！”大壮拍着脯保证。
“就是！猛哥说了，你是咱们自己人！”铁柱也说。
林风心里暖暖的。
在这个世界，他本是个无依无靠的穿越者，但现在，有了妹妹，有了朋友，有了愿意帮他的人。
“王哥的情，我记下了。”林风认真地说，“以后磐石探索队所有御兽的医疗、护理，我全包了，终身免费。”
“那敢情好！”大壮咧嘴笑，“队里那些老伙计，个个身上都有旧伤，正愁找不到好医生呢！”
送走两人，林风关店上楼。
今天虽然艰难，但挺过来了。
但万隆商行不会善罢甘休。
“哥，他们明天还会来吧？”林小雨担心地问。
“会。”林风说，“但手段会更隐蔽，更阴险。”
“那我们怎么办？”
“等。”林风看着窗外的夜色，“等我们的御兽孵化，等展示会开始。只要我们在展示会上拿到名次，有了官方背书，万隆商行就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了。”
还有十二天。
这十二天，必须撑住。
夜里，林风照例去工作间看蛋。
赤焰鸟蛋的火纹更明显了，像有岩浆在里面流动，隔着蛋壳都能感觉到温度。系统显示孵化进度：7/15天。
灰蛋还是老样子，生命反应维持在12%。林风又给它注射了一次混合液，小绿也贡献了一颗治愈之种。
【蛋内生命反应提升至15%】
有进步，但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展示会前能不能孵化都是问题。
小雷则已经活蹦乱跳了。它在屋里飞来飞去，偶尔放出几道细小的电弧，把林小雨吓了一跳。
“它、它会放电！”
“雷属性御兽都这样。”林风笑着接住飞累了的小雷，“不过你得控制一下，别把家里电器弄坏了。”
“啾！”小雷似乎听懂了，收敛了身上的电光。
第二天，万隆商行的反击果然来了。
不是官方，也不是流氓。
是商业竞争。
第三街道拐角处，新开了一家“万隆御兽护理中心”，装修豪华，设备崭新，门口还摆着花篮，鞭炮放得震天响。
开业大酬宾：所有服务五折，前三天免费体检。
街坊邻居都被吸引过去了。
毕竟，免费的东西谁不喜欢？
林风的店里，又冷清下来。
“哥，他们这是要抢我们生意……”林小雨咬着嘴唇。
“正常商业竞争，我们没办法。”林风倒是平静，“让他们抢。免费能免费几天？五折能打多久？等优惠结束，该来的客户还是会来。”
但话虽这么说，看着对面人来人往，自己店里门可罗雀，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更糟的是，下午陈明偷偷跑来，带来一个坏消息。
“林哥，我打听到了……万隆商行在挖我们客户！”陈明压低声音，“他们派人去回访我们治过的客户，说我们用的是劣质药，治疗效果不持久，建议他们去万隆护理中心做‘全面检查’。”
“有客户信了？”
“有几个……”陈明犹豫着说，“赵婶没信，王猛大哥也没信，但其他人……我不敢保证。”
林风闭上眼睛。
这是最狠的一招——毁你口碑。
你辛辛苦苦建立的信任，人家几句话就能摧毁。
“林哥，怎么办？”陈明急得团团转，“要不我们也降价？也搞免费？”
“不。”林风睁开眼，“降价是最蠢的。他们财大气粗，可以一直赔钱。我们赔不起。”
“那……”
“我们做他们做不到的。”林风说，“陈明，你去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去找那些被挖走的客户，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在万隆护理中心检查后，发现我们之前治疗有问题，我林风双倍赔偿，并公开道歉。但如果没问题……请他们回来，我免费为他们家御兽做一次深度护理。”
“这……这能行吗？”
“试试看。”林风说，“另外，你帮我散个消息：风语培育中心从今天起，推出‘御兽健康档案’服务。所有在我们这里消费过的客户，都可以建立专属健康档案，终身免费跟踪回访，定期提供健康建议。”
“健康档案？”
“对。”林风说，“纸质版和电子版都有，详细记录御兽的品种、年龄、病史、用药记录、注意事项。这需要专业知识，不是随便哪个护理中心都能做的。”
陈明眼睛亮了：“我明白了！这是建立长期信任！”
“去吧，小心点，别被万隆的人发现。”
“好！”
陈明走后，林风坐在柜台后，看着对面热闹非凡的万隆护理中心。
降价？免费？
那是资本的游戏。
而他，要玩的是技术的游戏。
比专业，比服务，比长期价值。
“小雨，帮我写个公告，贴门口。”
“写什么？”
“就写：本店即起推出‘御兽健康档案’服务，老客户免费建立，新客户首次消费满200信用点即可享受。档案内容包括：详细健康评估、个性化饮食方案、定期回访提醒、疾病预防建议。”
“好！”
公告贴出去，起初没什么反应。
但到了下午，有几个之前被挖走的客户，又偷偷回来了。
“林老板，那个健康档案……是真的吗？”一个中年男人问。
“当然。”林风拿出模板，“您家御兽的所有信息都会记录在案，以后不管有什么问题，我都能第一时间调出历史记录，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那……能帮我家的‘水波犬’建一个吗？上次您治好了它的皮肤病，我一直想感谢您……”
“可以，免费。”
林风花了半小时，给那只水波犬建立了详细的档案：品种、年龄、体重、既往病史、过敏药物、饮食偏好、行为习惯……事无巨细。
中年男人拿着厚厚的档案本，眼眶都红了：“林老板，您这才是真正为御兽着想……对面那什么护理中心，就让我填了个表，然后推销一堆药……”
“应该的。”林风微笑。
口碑，是一点一点建立的。
也是一点一点被摧毁的。
万隆商行可以用钱砸出短暂的繁华，但砸不出真正的信任。
傍晚，王猛又来了。
这次他扛着一大包东西：“林老板，队里兄弟去荒野采的药材，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新鲜药材：止血草、清心花、月光苔藓……甚至还有几株罕见的“雷纹菇”。
雷纹菇，生长在雷击岭深处，是雷属性御兽的顶级培育材料，市价一株就要五百信用点。
“王哥，这太贵重了……”林风连忙推辞。
“贵重啥！都是兄弟们顺手采的！”王猛咧嘴笑，“对了，李瘸子那边我们也打过招呼了，他不敢再乱来。”
李瘸子是治安队第三支队队长，张队的上司。
“王哥，你……”
“别问，问就是兄弟情义！”王猛拍拍林风的肩，“林老板，我王猛粗人一个，不懂那些弯弯绕。但我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你救了大石，就是我王猛的恩人！谁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林风喉头有些发哽。
“谢谢。”
“谢啥！走了，队里还有事！”
王猛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风看着那包药材，心里有了决定。
他挑出那几株雷纹菇，又拿出之前买的风灵羽，再配上一些辅助材料，准备给小雷做一次“强化培育”。
精英级御兽的成长，光靠自然进食是不够的，需要专门的培育方案。
雷羽雀，雷属性，速度快，攻击强，但防御弱。
所以培育方向要扬长避短——把速度优势和攻击力发挥到极致。
雷纹菇磨成粉，混合风灵羽的碎屑，加入高浓度雷属性营养液，调制成特制饲料。
小雷闻到味道，兴奋地飞过来。
“吃吧，专门给你准备的。”
小雷埋头猛吃，身上电光闪烁，羽毛的金属光泽更明显了。
【雷羽雀食用特制饲料，潜力开发度提升2%】
【当前潜力开发度：7%】
有效！
林风眼睛一亮。
潜力开发度，是系统对御兽成长潜力的量化指标。普通御兽孵化时通常是0%，通过培育、训练、战斗，可以慢慢提升。提升越高，御兽的最终上限就越高。
小雷刚孵化时是5%，吃了特制饲料后涨到7%。
继续喂，还能涨！
但特制饲料消耗很大，雷纹菇只剩三株，风灵羽也只有一。
得省着点用。
“慢慢来。”林风摸摸小雷的头，“展示会之前，让你成为最亮眼的那个。”
“啾！”小雷叫了一声，仿佛在说“没问题”。
夜深了。
对面万隆护理中心的灯火还亮着，隐约能听到喧闹声。
林风关掉店里的灯，只留工作间一盏。
灯光下，两颗蛋安静地躺在孵化箱里。
一颗赤红如火。
一颗灰暗如石。
还有十二天。
十二天后，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