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们条件不好，养不起。”
陈远握紧了方向盘。
“她结婚你借了六万，她跟你说你养不起孩子？”
我没说话。
“六万不还，还管你生不生孩子？”
“她说是为我好。”
“为你好？”陈远看着我，“你为她好的时候，她怎么不说为你好？”
我沉默了。
这件事我没告诉我妈。
但一个月后，我知道了更让我寒心的事。
表姐怀孕了。
姑妈在家族群里发了消息：“好消息！婷婷怀孕了！两个月了！”
群里炸开了锅。
姑妈：“大家有空去看看婷婷，她孕吐厉害。”
我妈：“太好了！婷婷注意身体！需要什么跟阿姨说！”
大伯：“恭喜恭喜！”
二姨：“婷婷有福气！”
我看着手机。
群里几十条祝福。
我翻了翻。
没有人提到我也怀孕了。
三个月前我在群里说过。
“我也怀孕了，三个月了。”
那条消息底下，只有两个赞。
一个是我妈。
一个是陈远。
4.
表姐怀孕后，姑妈开始在群里天天发消息。
“婷婷今天吐了三次，心疼死了。”
“给婷婷买了燕窝，怀孕得补。”
“海哥真贴心，天天给婷婷煲汤。”
每一条底下都是一串祝福和羡慕。
我把手机递给陈远。
“你看。”
他看了一眼，放下手机。
“别看了。”
我说不出为什么难受。
不是因为没人祝福我。
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家族里，我和表姐从来就不是一样的。
她结婚，全家帮忙。
我结婚，我妈说“简单办”。
她怀孕，全家祝福。
我怀孕，她说“打掉吧”。
我开始想，过去二十八年，我到底算什么？
那天下班，小周给我发了条微信。
小周是我大学室友，后来阴差阳错跟表姐也认识了，被拉进了表姐的闺蜜群。
“念念，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她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我点开。
是表姐的闺蜜群。
表姐的头像。
表姐的话。
“我表妹怀孕了，跟我报喜。笑死我了。她一个月挣八千，老公挣一万，房贷还着呢。她养得起孩子吗？”
底下有人回：“那她怎么还要生？”
表姐：“她就是没脑子。去年我结婚她主动借了六万给我，我又没求她。自己穷还打肿脸充胖子。”
主动借的。
她说我是主动借的。
我盯着那个“主动”，手在发抖。
六万块。
她打电话求我。
姑妈打电话催我。
我妈打电话我。
我刷了信用卡。
到她嘴里，变成了我“主动”的。
我往下翻。
还有。
“她还催我还钱呢，烦死了。六万块而已，至于吗？”
六万块而已。
我每个月五千六，还了十四个月。
她说，六万块而已。
“我都跟她说了别生了，她不听。以后孩子跟着她受罪。”
我放下手机。
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不是为了让自己冷静。
是为了让自己记住。
记住这些话。
记住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