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到下面一张。
2020年,4月。
那个月我妈病了,我买了临时机票回去,花光了卡里的钱,回来的时候没钱吃饭,她从没说什么,就是每天做两份,多放一副碗筷。
我手有点抖。
“老沈——”
“别说话。”她打断我,”你先看完。”
我放下第一叠,看向第二个箱子。
她拿开盖子。
里面是各种零碎的小东西。
一个蓝色的保温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一包我曾经在路边摊吃了一次说好吃的辣条,一本我说想看但忘了名字的书,一个据说对颈椎有帮助的按摩仪。
我拿起那本书,翻开封面。
里面有一行钢笔字:
“你说你想看,但你肯定转头就忘了。”
字迹很小,笔压很轻。
是她的字。
我喉咙发紧。
“老沈……”
“还有第三个。”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我差点没听见。
我抬头看她。
她两手死死按住第三个箱子的盖子,脸色有点白。
“这个……你千万别开。”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晃。
“看了,你会后悔的。”
我不信邪。
我这辈子的毛病就是这个。
越让我别看,我越要看。
我把她的手挪开。
她没有挣扎。
我一把掀开箱盖。
下一秒,我浑身血液冻僵了。
不是因为里面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是因为最上面放着的那张纸。
一张折叠了很多次的纸,边角已经泛黄。
我认得出那是什么。
那是我的笔迹。
是我五年前,喝醉了,随手写在一张餐巾纸上的那句话:
“要是有个人能陪我一辈子就好了。”
我以为那张纸早就扔了。
她一直放着。
放了五年。
我当场跪在了地板上。
不是形容词。
是真的,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了一声。
她站在我面前,没动。
我抬头看她。
她眼圈红了,但她没哭。
她就那么站着,等我说话。
02 五年
我跪在地板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张泛黄的餐巾纸还在我手上。
折痕很深,被折叠打开过很多次。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是我写的,没错。
当时是五年前的冬天,我们租的第一个月,楼下那家火锅店搞活动,买一送一,她拉着我去蹭吃。
我喝了三瓶啤酒,晕乎乎的,随手在餐巾纸上写了那句话。
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是她记得。
她不但记得,还拿回来了,折好了,放在箱子最底下。
压了五年。
“老沈。”
我开口,声音哑了。
她没应,就站着看我。
“这个箱子,你攒了多久?”
“从第一天。”
三个字,说得很平。
“从我们开始合租,第一天?”
她点头。
我蹲下来,把第三个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一个小本子,深蓝色,封皮磨损了。
我翻开。
里面是记。
不是普通的记。
第一页,2019年10月3,写的是:
“今天正式入住,方鸣帮我搬了箱子,然后直接去沙发上躺着玩手机,我一个人叠被子,我骂了他一顿,他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也要人帮?’。”
“我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