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两百万的拆迁款,他给了何露八百万。他肯定跟何露说他会把这边‘处理好’。何露不蠢——她会想确保万无一失。她会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花钱让我走。”
孙丽看着我,慢慢笑了。
“你是想——”
“我想让她亲手把钱给我。然后我亲手把他们送进去。”
5.
那是个周末。
我在出租屋里收拾东西。
不是搬家。是整理——我想把一些旧东西清掉。
这些年攒了不少杂物。旧衣服、旧书、过期的优惠券、建国落在这里的破外套。
我翻到柜子最底层的时候,看到了一件棉袄。
灰蓝色,老式的,棉花有点板结了。
是我爸的。
三年前我爸来XX市看过我一次。
那时候他已经查出来了——肺癌。他没告诉我。是后来我妈说的。
那次他来,我上班,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一下午。
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他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他在出租屋里转了一圈。三十五平。他什么都没说。
走的时候他把这件棉袄放在柜子里。
“冬天穿。城里冷。”
我说我有羽绒服。
他说:“放着吧。”
后来他回了老家,两个月后走了。
这件棉袄我一直没穿过。
今天我拿出来想扔掉——放了三年,棉花肯定不暖和了。
拿起来的时候觉得有点沉。
不对。
棉袄靠内侧的一个地方,硬硬的。
我摸了摸。
不像是棉花。
我拆了几针线。
里面夹着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裹了两层。
我一层一层打开。
一本存折。
农业银行。
户名:赵敏芝。
余额:80000元。
存折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我爸的字。他只上过小学,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纸上写着:
“闺女,爸怕你过得不好。这钱不多,爸攒了好几年。万一有一天你想走,别让钱拦住你。”
期是他来看我的那一天。
他那天在出租屋里坐了一下午。
他看了这个房子。三十五平。墙皮脱了。热水器是坏的。
他什么都没说。
他一句都没问。
他也没骂钱建国。
他只是回家之后,把他攒了好几年的八万块钱,缝在棉袄里。
他怕我过得不好。
他不知道具体怎么不好。他只是觉得不好。
一个快死的人,把自己的钱缝在棉袄里,给女儿留了一条退路。
我拿着那张纸条,坐在地上。
很久没动。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喊叫。楼上有人在拖地。冰箱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爸的字很丑。
“万一有一天你想走,别让钱拦住你。”
他攒了好几年。
农村老头,能攒出八万块钱,得省多少?
我妈说过,我爸最后那两年,降压药从进口的换成了国产的。说“都一样的”。
不一样的。
他省下来的钱,缝在了这件棉袄里。
我把纸条贴在脸上。
纸很旧了。有一股老棉花的味道。
我哭了。
整个过程中我第一次哭。
不是因为钱建国。
不是因为何露。
不是因为那一千两百万。
是因为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