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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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黑得像泼了墨。

农村的夜本来就静,可一到夜里,槐树村的静,就带着一股子瘆人的味道。

狗不叫,鸡不啼,连虫鸣都稀稀拉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

沈惊蛰缩在偏房的土炕上,用被子蒙着头,浑身绷得像块石头。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一点点微弱的月光,勉强照出炕沿、桌子、墙角的轮廓。

可他比谁都清楚——

这屋里,不止他一个。

白天跟着他的那道佝偻鬼影,此刻就贴在墙角,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沈惊蛰死死闭着眼,大气都不敢喘。

他攥着陆长风给的安神药,可那药本压不住心头的慌。越是安静,耳边的细碎声音就越清晰,像是有人贴着他耳朵,低声呢喃,又像是有人在屋里慢慢踱步。

沙沙……沙沙……

不是风吹。

是衣角擦过地面的声音。

那东西,在靠近。

沈惊蛰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慢慢飘到炕边,停在他的头顶。

下一秒——

一股沉重的压力,猛地砸在他身上!

浑身一紧,四肢像是被铁索捆住,动弹不得。

呼吸一滞,口像是压了块巨石,连气都吸不上来。

鬼压床。

沈惊蛰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睁不开眼,喊不出声,手脚僵硬,连一手指都动不了。只有意识清醒无比,清晰地感受着那股阴冷,顺着皮肤一点点钻进骨头里。

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他身上。

冰冷、湿、带着一股腐烂的土腥味。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滑腻、阴冷,像块泡发的冻肉。

沈惊蛰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剧烈颤抖,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拼命想醒,想动,想尖叫,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耳边,响起一声极轻、极细的叹息。

像女人,又像老人。

“冷……好冷……”

声音贴着他耳边飘来,阴气直往七窍里钻。

沈惊蛰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几乎要被这恐惧活活疯。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嗅他的气息,在感受他心口那一点微微发烫的温度。

就在他意识快要被冻僵的刹那——

心口猛地一烫!

那道藏在体内的温热,像是被激怒一般,骤然炸开!

一股微弱却极威严的气息,从他口扩散开来,瞬间席卷全身。

“嗡——”

趴在他身上的东西,像是被烈火烫到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冰冷瞬间退去。

重压消失。

沈惊蛰猛地一挣,大口喘着粗气,从炕上弹坐起来。

他疯了一样掀开被子,环顾四周。

屋里空荡荡的。

墙角的鬼影不见了,耳边的声音消失了,那股刺骨的阴冷,也散得一二净。

只有他自己,浑身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那里依旧微微发烫,像是有一团看不见的火,在护着他。

“刚才……是那半张符?”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长这么大,这是那东西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救了他。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

哭。

不是屋里。

是外面。

是……老槐树下。

沈惊蛰浑身一僵,血液再次凝固。

村里的规矩,他从小听到大:

子时后,不许靠近老槐树。

现在,正是子时。

他咬着牙,控制不住地,一点点挪到窗边,小心翼翼掀开一点点窗帘。

月光刚好破云而出,洒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上。

那一刻,沈惊蛰的呼吸,彻底停了。

树下,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白衣,长发垂地,背对着他。

身形纤细,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立在树旁。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贴在地面上,扭曲得不像人形。

整个槐树村,都像是被这道身影,压得喘不过气。

沈惊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他天生阴眼,一眼就看出来——

那不是人。

是吊死在槐树上的横死鬼。

是槐树村,最凶的那一个。

老人们私下里说,老槐树下,吊死过一个女人,怨气不散,成了村里最凶的煞。平时只在树里藏着,从不出来。

可今晚,她出来了。

白衣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他的方向。

明明背对着他,沈惊蛰却清晰地感觉到——

她在“看”他。

看他这个,天生阴眼、身负半张符的沈家后人。

下一秒,白衣女人的头,缓缓转了过来。

不是正常转头。

是硬生生,一百八十度拧转。

月光照亮她的脸。

脸色惨白如纸,双眼漆黑空洞,舌头长长吐出来,吊在前,脖子上一道深紫的勒痕,触目惊心。

沈惊蛰瞳孔骤缩,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他再也撑不住,猛地松开手,窗帘落下,隔绝了窗外那道恐怖的身影。

他背靠墙壁,滑坐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怕。

深入骨髓的怕。

他终于明白,老村长那句“债要来了”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招惹那些东西。

是那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在等他。

等他醒。

等他身上的符,彻底解封。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很慢,很稳,没有半点睡意。

沈惊蛰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他认得这个脚步。

白天一次次救他,给她安神药、为他把脉的——

陆长风。

这么晚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惊蛰屏住呼吸,悄悄凑到门缝边,往外一看。

月光下,陆长风一身黑衣,站在院子里,没有半点平的温润。

他抬头,望向村头老槐树下的白衣女鬼,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没有害怕,没有震惊。

只有……满意。

他轻声低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引子,动了。”

“沈惊蛰,你的戏,也该开场了。”

风再次吹过老槐树。

沙沙沙——

像是百鬼齐笑。

沈惊蛰躲在屋内,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第一次隐隐意识到——

那个对他最好的人。

可能,才是最想让他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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