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金鱼缸里的捕食者
西郊的雨一直下到清晨。
苏宁安坐在陆家派来的黑色商务车后座,手里攥着那个装有“定金”的档案袋。一整晚,她的脑海里反复重播着那个神秘女人的电话。
“那些伤,全是他自己咬上去的。”
如果电话里的女人就是许薇,那么陆执就是一个极其可怕的表演者;如果电话不是许薇打的,那么背后还藏着第三双眼睛。
车子缓缓驶入名为“静园”的私宅。
这是一座典型的半山别墅,哥特式的尖顶直刺青灰色的天空。围墙极高,上面布满了防止攀爬的电网和监控。进入大门后,最引人注目的是满园的白色百合花,开得近乎颓靡,那种浓郁的香气甚至隔着车窗玻璃都能渗进来。
“苏小姐,到了。”司机下车,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陆执正站在台阶上。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质地柔软的羊绒衫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昨晚在船厂的阴鸷,多了几分儒雅的温柔。
“昨晚睡得好吗?”陆执走下台阶,自然而然地接过苏宁安手中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冰冷的。他的体温总是比常人低一些。
“托陆先生的福,做了一整晚关于‘意外’的梦。”苏宁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袖口。
他的袖口扣得很好,看不见伤痕。
“这位就是苏医生吧?”
一个柔弱得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的声音从陆执身后传来。
苏宁安抬头。
许薇。
即便在心理侧写的预设中已经构思过无数遍,但在真正见到许薇的那一刻,苏宁安还是感到了某种违和感。
许薇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裙,长发披肩,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她看向陆执的眼神,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依恋,手紧紧地挽着陆执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进羊绒衫的纹理里。
“苏小姐是国内顶尖的心理理疗师,这段时间她会住在家里,帮我调理失眠症。”陆执温柔地拍了拍许薇的手背,语气宠溺,“薇薇,你要配合苏医生。”
“只要是阿执安排的,我都喜欢。”许薇转头看向苏宁安,嘴角勾起一抹无邪的笑,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一口枯井,激不起半点涟漪,“苏医生,我的丈夫……不太好相处,辛苦你了。”
“陆太太客气了。”苏宁安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
她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许薇在说话时,视线并不是盯着苏宁安的脸,而是盯着她领口处的一颗纽扣。
那里,曾是苏宁安习惯性别微型录音针的地方。虽然今天她没带,但许薇的这种直觉,精准得让人毛骨悚然。
陆执上公司处理事务后,许薇亲自带苏宁安去房间。
“静园很大,但有些地方,苏医生最好不要去。”许薇走在前面,声音轻飘飘的,“比如三楼最里面的画室,那是阿执禁区。连我进去了,他都会生气的。”
“陆先生看起来脾气很好。”苏宁安试探道。
许薇停下脚步,回头,幽幽地看着她:“好到……让人想把他揉碎了,吞进肚子里,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苏宁安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这种极端的占有欲,的确符合陆执所说的“囚禁”。
但下一秒,许薇突然凑近苏宁安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苏小姐,你今天的香水味……和阿执以前那些‘心理医生’都不一样。她们的味道,最后都变成了福尔马林。”
苏宁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开玩笑的,苏医生别当真。”许薇推开一扇卧室的门,“这就是你的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极尽奢华。
苏宁安在许薇离开后,立刻反锁了房门。她没有第一时间检查监控,而是冲到洗手间,接了一盆冷水扑在脸上。
这个家里的人,全是疯子。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进行职业习惯性的清理工作。
很快,她在空调出风口、吊灯内部以及床头柜的缝隙里,找到了三个微型摄像头。
不仅如此。
当她打开衣柜准备放置行李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挂着一套衣服。
一件米色的丝绸衬衫,一条深咖啡色的西装裤。
那是苏宁安昨晚在船厂见陆执时穿的衣服,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材质。甚至,在衬衫的领口处,也有一道细小的褶皱,和她昨晚因为紧张而反复揉搓留下的痕迹位置一模一样。
苏宁安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
那个在出风口里的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正幽幽地闪烁着,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
这不是邀请她来策划假死。
这是在邀请她,步入一场量身定制的葬礼。
苏宁安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想要拨通裴衍的电话。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苏小姐。”是陆执的声音,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忘了告诉你,那套衣服是我让管家按照你的尺寸定做的。昨晚看你穿那件,觉得很适合你。”
苏宁安死死盯着房门,声音沙哑:“陆先生,这在我们的合同内容之外。”
“是吗?”陆执在门外轻笑,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磁性,“苏小姐,从你收下那页记开始,你就不再是看客了。”
“你是共犯。”
“现在,请换上那身衣服,下楼陪我们吃午饭。薇薇……已经等不及要看你穿上它的样子了。”
苏宁安看着衣柜里那套像是皮囊一样的衣服,后背升起一阵彻骨的凉意。
她突然明白,陆执要的不是一场“死亡”。
他要的,是一个能完美替代他留在这个家里,供许薇玩弄、发泄、囚禁的——“活死人”。